鼠标指针死死钉在系统后台“不通过”的按钮上,食指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按下左键。
屏幕泛着冷光,上面是一篇刚刚发到我手里的硕士毕业盲审论文。方向跟我完全对口,但满屏的数据和逻辑漏洞大得漏风。按最基本的规矩,这篇稿子今天就得“死”在我的初审里。
但刺眼的是,发件单位的抬头,偏偏写着我博士亲同学任职的地方。
如果这水货论文真是我同学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我这一锤子砸下去,连着老同学的面子也得跟着稀碎。
我摸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同学的号码。
“你们院是不是有个做这个方向的?本子正好落我手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回得干脆:“那不是我的学生。”
我靠回转椅,端起手边的杯子灌了口凉水。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既然没有这层人情羁绊,那就别怪我公事公办。我把键盘拉到胸前,十指翻飞,准备把致命的退稿意见一条条砸在空白框里。
刚敲完两行字,同学的语音消息连续弹了出来。两个人隔着两块屏幕,对着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学生,突然就下不去狠手了。
现在这年头,一个普通学生熬到外审这一步,谁知道背后掉过几层皮。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勉强拼凑的段落,伴着桌下机箱底噪的嗡嗡声,手指在退格键上长按不放,眼看着刚才敲进去的那几行严厉的驳回意见一点点后退、消失、化作一片空白,最后将光标缓缓移向了旁边的“合格”栏,重重地点下了确认。
系统弹窗提示发送成功。
放他一马,算是我俩能给的最后一点余地。但我心里门儿清,盲审的单子从来不是只有一份。我这里临时把红灯换成了绿灯,可同一批盲审的其他专家电脑前,别人手里握着的,未必是一把同样带温度的尺子。
规矩和人情,有时候就是鼠标左键偏个半寸的距离。只是不知道,这位此刻正连夜等结果的硕士生,最终迎来的,到底是命大的侥幸,还是下一位专家毫不留情的一记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