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邮报》评论文章：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谈判双方都想要达成协议，却都表现得好像并不想要。

【浓缩版：🔻美伊双方在玩“胆小鬼游戏”，都想达成协议却都表现得毫不在乎——但这种边缘政策可能走向灾难而非成功。🔻特朗普不停地发表疯狂言论又立即退缩，这其实他是在利用不确定性作为施压工具。🔻双方的疯狂博弈是因为双方都需要掩盖即将做出的痛苦妥协】

不妨把美伊第二轮谈判前所有的相互试探，想象成一场“边缘政策世界大赛”。双方都站在深渊边缘的陡坡上，却诡异而笃定地相信这才是通往成功的道路，而不是灾难。

周二，这场平衡游戏变得更加棘手。特朗普的谈判团队推迟了前往巴基斯坦伊斯兰堡参加新一轮谈判的行程，目的是迫使伊朗明确说明愿意做出哪些让步。随后，特朗普又延长了原定于周三到期的最后通牒，以便让内部已然分裂的伊朗领导层有时间做出决定——否则他将攻击伊朗的桥梁、发电厂和其他民用目标。实际上，特朗普通过这次延期打开了一扇门，而非将其重重关上。

如果伊朗议会发言人穆罕默德·巴格尔·加利巴夫无法兑现承诺，那么全世界就会知道那个残酷的答案，并据此采取行动。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谈判。美伊双方不仅是在讨价还价“谈判桌的形状”（这在许多谈判中并不罕见），而是在争论到底应不应该有这张桌子。双方都表现得好像只有不断说“不”，才是通往“是”的唯一途径。特朗普和伊朗人似乎都乐在其中——这是一场“胆小鬼游戏”。双方都想要达成协议，却坚持宣称自己并不需要，而对方比自己更需要。双方经济上都承受着巨大压力，却又吹嘘自己愿意无限期地战斗下去。每当他们接近出口匝道，就会突然转向驶离。

15年前，我在德黑兰的地毯市场时，有人教我一个诀窍：永远不要表现出想买地毯的样子。只有让商人相信你随时准备走人，才能拿到好价钱。我没参与过大型房地产交易，但想来道理差不多。而这两位谈判者，如此拼命地让对方相信自己随时会转身离开，结果他们可能真的会被迫这么做——从而开启下一轮战争。不过，那大概也只是另一种谈判策略罢了。

特朗普一边推动有利于自己的和平协议，一边乐此不疲地放出垃圾话。他某一天会谈论“彻底摧毁”伊朗文明，一周后又像周二接受CNBC采访时那样承诺：伊朗“可以通过达成一笔好交易，让自己再次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一个美好的国家”。特朗普喜欢设定最后期限、发出最后通牒，然后又延长它们，而伊朗一方则表现得无动于衷。随着周三最后期限临近，特朗普再次重申要轰炸伊朗民用基础设施的威胁。当有人指责他这是在考虑犯下战争罪时，他似乎毫不在意——仿佛这种指责反而为他的威胁增添了某种光彩。震惊本身，就是这场游戏的一部分。

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针锋相对，一直是谈判前相互试探的一部分。伊朗在伊斯兰堡第一次会议后宣布关闭该海峡，理由是那里讨论的停火不适用于黎巴嫩。当特朗普随后迫使以色列接受黎巴嫩停火时，伊朗作为回应重新开放了海峡——并以为特朗普会相应解除封锁。但他没有——于是新一轮升级随之而来。随后伊朗攻击了海峡中的船只，美国海军则攻击并扣押了一艘伊朗船只。现在我们看到了伊斯兰堡会议的延迟，或者说是可能推迟。

鉴于事关重大，你可能会认为特朗普想要缓和局势。但那不是他的行事方式。他喜欢混乱和动荡——他似乎准备继续延长这种不确定状态。他似乎认为制造并容忍不稳定，才是他的秘密武器。不过，通过这次延期，他可能已经转向了一个更稳定的谈判平台。

金融市场一直坚信特朗普最终会达成协议，因此它们一直在淡化那些垃圾话、相互封锁和谈判延误。周二的事件让这种看法看起来是个明智的赌注——但我们拭目以待。

真正的大战略家赫尔曼·卡恩在1965年的著作《论升级》中曾警告：“很多人希望像青少年玩‘胆小鬼游戏’那样处理国际关系。他们相信，只要我们的决策者表现出喝醉了、看不见、没有方向盘的样子，就能在谈判中‘获胜’。”这听起来很像特朗普的谈判方式，以及同样热爱边缘政策的伊朗人。但卡恩也提醒了在全球谈判中玩“胆小鬼游戏”的危险：“我不认为这是一种有用或负责任的政策。我们可能愿意承担一些风险，也可能不想通过显得完全清醒、目光清晰、完全掌控自己而在战术上束缚手脚，但我们显然会从拥有合理程度的清醒、合理程度的清晰视野和合理程度的自我控制中受益。”

双方如此大放厥词，其中一个解释是：他们需要掩盖即将做出的痛苦妥协。特朗普似乎准备接受一项比2015年伊朗核协议略好一些、但包含许多类似条款的协议。它很可能包括全面禁止铀浓缩——但仅限一段时间，或许短至10年。伊朗大概会同意移除其高浓缩铀库存。但与之前的《联合全面行动计划》一样，履约情况将取决于国际原子能机构的监督和检查。协议很可能还包括解冻伊朗资产，正如之前那份协议所做的那样。特朗普会坚持至少在名义上限制伊朗的导弹计划和对代理人的支持。但这远非战争初期特朗普想要的“无条件投降”。

当战争最终结束时（无论通过谈判还是军事手段），霍尔木兹海峡都将“开放”。但伊朗现在已经证明，它可以使用这种航行自由版的“核武器”——而世界几乎没有有效的办法来阻止它。如果达成协议，特朗普应该纳入一个国际监督机制，来保障波斯湾的航行自由。这种国际色彩不是他的风格，但却是必不可少的。

特朗普现在给伊朗政权提供了一个真正的选择：它可以继续承受对其武装力量和经济持续的军事及其他压力。或者，它可以接受他的邀请，成为一个现代的、务实的国家，与美国实现关系正常化，并获得经济和政治上的好处。加利巴夫能达成这笔交易吗？还是他面临着国内强硬派的巨大阻力——那些人不愿与“撒旦大魔头”达成任何协议？

把镜头拉远，这就是这场疯狂谈判的本质。或许，在终局阶段，特朗普正在尝试一种新战术：把对手当作一个真正的国家来对待——看看它是否准备好像一个国家那样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