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骂曾国藩骂得最狠，骂到客人都听不下去逃席而走。曾国藩死了，他却写了晚清最动人的一副挽联——"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骂了三十年的死对头，在对方棺材前，头一次承认：我不如他。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

左宗棠生于1812年，只比曾国藩小一岁。

两人都是湖南人，都是读圣贤书出身，但命运却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曾国藩1834年中举，1838年高中进士，仕途一路顺遂。

左宗棠呢？1832年就已中举，原本比曾国藩还早，却在此后三次会试全部落榜，把参加科举的心彻底死掉了。

于是左宗棠干了一件这辈子最傲的事——他给自己写了副自勉联："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

这就是左宗棠这个人——落魄，但绝不认输；傲娇，但确实有货。

太平天国闹起来，曾国藩拉起湘军，一路打仗，把左宗棠招进了自己的幕府。曾国藩对左宗棠的才干十分赏识，每次胜仗之后在上报朝廷的奏章中，左宗棠等有功人员都获得保举，直至升任浙江巡抚。

没有曾国藩的一路保举，左宗棠这辈子可能就是个连科举都过不了的幕僚。

但问题来了——左宗棠这个人，实在太难相处了。

1857年，曾国藩借父亲去世，先斩后奏回家守孝，其实是向咸丰皇帝施压，要求给他督抚实权。

结果咸丰皇帝没给，曾国藩被晾在了家里，灰头土脸。

这时候，作为老朋友、一起打天下的左宗棠，按理该写封信宽慰几句吧？

他不仅没宽慰，反而接连写信，把曾国藩一通冷嘲热讽，说他不识时务、自作自受。曾国藩后来借口父亲去世要守孝先斩后奏径自回家，被左宗棠连去五封信痛骂。

这就是左宗棠的风格。不论你是不是我的恩人，该骂就骂，从不给面子。

曾国藩憋了很久，最终选择不再搭理他。

但两人后来又和好了——因为曾国藩这个人，确实宽厚。重新出山后，他不仅主动修复关系，还继续保举左宗棠，把他推上了浙江巡抚的位置。

然而，第二刀，更重。

1864年7月，湘军曾国荃部攻克南京，灭了太平天国。

曾家兄弟上报朝廷的捷报里，有一句话："贼幼子洪天贵福死于战火。"

洪天贵福，就是太平天国洪秀全的儿子，最后一任"天王"。

朝廷信了，还奖了曾家兄弟。

但没多久——清廷得到左宗棠奏报，报告在江西石城抓到了洪天贵福，并请示如何处置。朝廷一边下旨对洪天贵福就地正法，一边下旨切责曾家兄弟所奏不实，冒功领赏。

好家伙，曾家兄弟谎报军情，被左宗棠当场在皇帝面前揭穿了。

这一刀，不是背后捅，是正面朝脸上砍。

从此，两人彼此没有书信往来。曾国藩阵营的人把左宗棠骂成"绝无良心科第二名"。

但左宗棠的解释只有四个字："忠介"——忠诚，正直。他说他做的一切，是因为不能容忍欺君罔上，跟私人恩怨无关。

1870年，天津教案爆发。法国教堂附近发现儿童失踪，百姓怀疑教会杀婴炼药，愤怒的民众冲进教堂，打死了法国传教士和领事，震动朝野。

朝廷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曾国藩。

曾国藩处理天津教案，迫于洋人的压力，杀害良民20人、充军25人，受到社会舆论谴责。曾国藩十分惊恐，甚至出发前立下遗嘱。全国舆论哗然，北京湖南同乡会直接砸掉了曾国藩的牌匾，把他从湖南老乡的名籍里除名，骂他是"曾国贼"。

曾经受恩于曾国藩的左宗棠也"大义灭亲"，写信怒斥曾国藩。

两人就此彻底决裂，老死不相往来。

写到这里，我真的很想替曾国藩说一句：这一生，他何尝不知道这样做会招骂？出发前他都把遗书写好了，准备好棺材了，一个豁出命去的人，哪里是为了讨好洋人？只是那时候的大清，根本没有跟列强硬碰硬的资本。

然而，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

就在曾国藩生命最后的时光，左宗棠从西北前线写来了一封信——信中有许多怀旧、感激、自责、期盼的内容。两人在临死前消除了前嫌，重新通了书信。

1872年3月12日，曾国藩在南京病逝，享年61岁。临死前，他对天津教案一事的处理悔恨交加，自责不已。

消息传到左宗棠所在的西北前线，他提笔写下那副挽联："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谋国的忠心和识人的眼力，我自愧不如；我们心意相通，也互相砥砺批评——愿我们都不曾辜负这一生的志向。

曾国藩私下也曾说过："论兵战，吾不如左宗棠；为国尽忠，亦以季高为冠。国幸有左宗棠也。"

两个人，骂了三十年，背后却是彼此最懂对方的那种惺惺相惜。

这种关系，不叫仇人，也不叫朋友——叫知己。

【主要信源】
《曾国藩与左宗棠是故意失和的吗》，澎湃新闻·私家历史，2017年3月18日
《曾国藩》词条，维基百科，综合《清史稿》等史料
《左宗棠一生中的四副对联》，信阳日报数字报刊，2010年6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