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一直烧到天亮,佘太君依然呆坐在那里,不肯离去。对于一个经历了金沙滩惨案,亲眼看着丈夫和儿子们战死沙场的老太太来说,孙子的死无疑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看着那堆灰烬,满眼都是杨家昔日的荣光与今日的凄凉。穆桂英不忍心,她走过去,轻声将真相告知了佘太君。 佘太君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你以为我老糊涂了吗?她以为穆桂英是在安慰她,是为了让她这个老太婆能撑下去而编造的谎言,宗保的尸体都烧成灰了,你说他没死?这不是笑话吗?直到后来穆桂英一字一句地分析出百消丹与假死的逻辑时,佘太君才从绝望中猛然惊醒。这个老太太的转变是惊人的,几十年的沙场经验告诉她,此刻不是抱头痛哭的时候。既然孙子没死,那这场葬礼就是最好的伪装。 穆桂英面对佘太君,面对满门寡妇的哭诉,她承受着巨大的道德压力,如果她猜错了,如果宗保真的死了,那么她就是对家人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但她依然选择独自背负这份压力。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断力,正是她作为三军统帅的成熟标志。 当穆桂英确认宗保还活着的那一刻,一场针对内奸王庆龙和辽军元帅萧天佐的诛心局正式拉开帷幕。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见潘冲,这位王庆龙的亲信,询问他粮草情况。当潘冲报告粮草被烧毁大半,剩余需要十日内运达时,穆桂英的反应非常微妙。 潘冲在汇报时,心里是窃喜的。他以为这个女元帅刚死了丈夫,肯定六神无主,正是他们动手脚的好时机。他用十日这个期限,是在试探穆桂英的底线。但穆桂英没有发怒,而是给出了一个更苛刻的期限,五日!她担白的提醒潘冲,七天内粮草不到,关内就会断粮。 穆桂英故意把七天内断粮的底牌泄露给对方,给了王庆龙一个致命的诱饵。在兵法上这叫示弱,在心理学上这叫认知偏差。王庆龙和萧天佐听到这个消息,会本能地认为:穆桂英果然是个娘们,没了老公就慌了,居然连底牌都亮出来了。他们以为抓住了穆桂英的软肋,殊不知,这正是穆桂英为他们挖好的坟墓。 穆桂针对潘冲放出七天内断粮的假消息,一边却秘密部署了三路奇兵: 派杨七娘、杨八妹从东西门出去,假装去百姓家采购粮食——这是在演戏给辽军的探子看,坐实城中缺粮的假象。 派孟良与焦赞带兵去“接应”王庆龙的粮草——这是去捉赃。 暗中派杨五郎率领五千人骚扰萧天佐大营——这是在制造混乱,掩护真正的杀招。 萧天佐果然上钩了。他得知宋军要从东西门采购粮食,立刻派兵阻挠;又派人去收王庆龙那批剩余的粮草。一切都在穆桂英的算计之中。 当萧天佐得意洋洋地以为宋军即将断粮,准备大举攻城时;连老元帅杨延昭都慌了,因为这样一来筹粮就更难了,但穆桂英让杨延昭放心,明天一定有粮食。 此时城中的百姓饥肠辘辘,粮食店早已无米可卖,百姓们围在街头,恐慌的情绪在蔓延之时,这时,穆桂英出现了。她没有拿出粮食,而是牵来了十几头羊。穆桂英没有用空洞的口号去安抚民心,而是用实物去证明我们还没垮。 这十几头羊是哪里来的?是她的嫡系部队挖通地道,从辽军地盘偷来的。这一招堪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萧天佐本以为困住了宋军,结果发现自己的后花园被人偷了家。这种羞辱感比战败更令人难以接受。当萧天佐亲自率兵围城,叫嚣着宋军已经断粮时,穆桂英站在城楼上,面带微笑,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像极了猎人在戏弄落入陷阱的猎物。她告诉萧天佐,城中并没有断粮,不信你可以去查查,你家是不是少了几百头羊?。这句话直接击溃了辽军的心理防线。萧天佐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没困住穆桂英,反而被对方当猴耍了。而真正让萧天佐崩溃的,是接下来的这一幕。穆桂英告诉他,自己早已安排了人去拦截他派去劫粮的部队。至于派谁去?穆桂英淡淡地抛出了一个让萧天佐魂飞魄散的消息:“我派的是杨宗保。” 当那个已经烧成灰的杨宗保活生生地出现在战场上,带领宋军截杀辽军时,辽军的心态彻底炸了。他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死了丈夫的疯女人,结果发现对方是一个算无遗策的女阎王。那个被他们视为眼中钉的杨宗保,不仅没死,反而成了压垮他们战术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天佐气坏了。他气的不是战术失败,而是智商被碾压。 杨宗保之死事件,是穆桂英从穆柯寨寨主之女到三军统帅的成人礼。她用自己的智慧,不仅保住了丈夫的命,更揪出了隐藏在军中的蛀虫王庆龙,挫败了辽军的锐气。她用一场华丽的逆袭告诉世人:眼泪,有时是弱者的武器,但有时,也是强者为了反击而喝下的最后一口烈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