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后,那些勉强的关系,我终不愿再维系! 父亲走后,那些他生前一直惦念、我却不得不勉为其难维系的亲缘,终于可以彻底放下,再也不用委屈自己去将就。 正月初五,叔父和大堂兄特意找上门劝说,担心我不肯去姑妈家拜年,还再三叮嘱,遇上表兄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招呼总要应一声。他们说,姑妈今年在月亮岛过年,刚装修好五百万的别墅,几位表兄弟都在,一口一个“不看僧面看佛面”,劝我看在亲戚情分上别太较真。 我只回了一句:永不往来,任何人的面子我都不看。 我们家二十一代的家风传承,三代人的教养规矩,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姑妈若是在老家,念及长辈情分,我自会登门探望;可如今这般,我只愿他们各自安好,不打扰、不计较、不刻意为难,便是我能守住的最大底线。 说起这个表兄,不过是骤然得志便猖狂的暴发户。全靠家门口迁来三所大学,手握半条街的门面收租,再加公司收益,日子一下子风生水起。他自幼贫寒,发了财便满眼是钱,笃定钱能摆平一切,在乡里横行霸道,待人永远是一副居高临下、施舍般的“嗟来食”嘴脸,口碑极差。他还常口出狂言:路虎揽胜买两台,一台自己开,一台让司机开来“送猪”,小人得志的张狂,一眼望穿。 小时候他家境困顿,常常来我家吃饭。即便我们那时也不宽裕,也从未嫌弃,始终真心待他。他没读过什么书,性子又跋扈,邻里关系一塌糊涂,但凡搞不定的矛盾、摆不平的人事,全都是父亲出面帮他兜底。父亲本就是暴脾气,在村里管事多年,刚正不阿,有一年为了公事两人起了激烈冲突,父亲气得当场就要给他两巴掌,从那以后,两人便断了往来。 可即便私下不再来往,每年他仍让妻儿送来十斤牛肉。我不止一次跟父亲说,既然不相往来,这东西就不该收,硬放下就丢进塘里喂鱼,狠一次心,下次便不会再来,没必要留着这份膈应。可父亲终究心软,念着那点微薄旧情,总觉得不必做绝,两人关系便时好时坏、勉强维系。 我本就懒得掺和这些糟心事,可不知从哪一年起,他突然对我意见极大,四处造谣诋毁。后来细细回想,缘由大概是有一年正月初一,在堂兄家,我和堂兄还有几位领导一起玩牌,他拎着礼品局促地站在一旁,紧张得语无伦次地打招呼。我只是礼貌性点头一笑,其他人更是头都没抬。他自觉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丢了脸面,从此便记恨在心,处处针对我、背后说我坏话。 不知何时起,他家宅不宁、兄弟不和,他又主动和父亲缓和关系,待人也忽然变得十分客气。某天他特意上门,让父亲直言不讳,说说他家为何终日吵闹、骨肉相残。父亲便从他爷爷辈在我家做长工说起,历数三代性情与行事,最后直言定调:狗狗子种。在湖南乡下,这话并无恶意,只是说性子护食、易相争,像狗一样忠诚却好斗。 表兄道谢离去,回去却越想越不是滋味,终究迈不过心里那道坎。一是父亲直白的评价戳中了他,二是爷爷曾在我家做长工的旧事被提起,让他觉得颜面尽失。从那以后,他彻底不再登门,还处处用手段针对父亲。向来爱面子的父亲很是憋屈,常跟我提起。我只劝他:他要你直说,你便直说了,听得进就听,听不进便随他去,不必放在心上。后来我也想明白,“狗狗种”本是乡间寻常调侃,他们自家也常说,真正让他耿耿于怀的,还是旧事与实话,戳破了他敏感又虚荣的自尊。 再后来父亲病重,卧床九个月,他自始至终未曾登门探望一次,这份亲缘,早已彻底凉透。父亲走得突然,他大概也有些措手不及,权衡之后还是赶来祭拜。身为长子,我全程视而不见,侧身而过,只让妹妹代为回礼,半分情面也不愿再给。 父亲在世时,总念着旧情,顾着脸面,逼着自己、也逼着我维系这早已变味的亲戚关系。如今父亲不在了,那些勉强的应酬、虚伪的情面、憋屈的往来,我再也不想迁就。 从此一刀两断,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