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游历梅州、福建土楼与广东开平碉楼,观旧时民居形制,便足以遥想封建社会里民生之艰、生存之不易。 湘中一带,自古民风彪悍,外重人情世故,内尚习武强身。熊氏一族传至第九代,已是河西望族。旧时长沙岳麓区谷山九岭十三坡之间,置有水田九百石。老一辈常言:从乌山纵马直至谷山,脚下尽是熊家田土,不必踏及他人寸地。 至十四世祖分家,我们这一支分得乌山水田百石。此后百年岁月动荡,太平天国起事、北伐军过境、军阀轮番更迭、日寇铁蹄入侵,汪伪政权昙花一现,如走马灯般你方唱罢我登场,直至共产党一统江山、平定天下,世道方得安宁。 家族本分为两支。熊家湾一支为当地大地主,清末便与湖北抚台、湖南道台相交甚密;至民国鼎盛,更在长沙河东购置三条街产收租。族中子弟,有人供职于国民中央银行,有人官至飞行大队长,大小姐则嫁与国民党十三军军长彭锷。解放后,彭锷未率部投诚,辗转赴台,后旅居美国,出任湖南同乡会会长,熊家湾一支亦随之远迁,日渐没落。 我们分家后的这一支,人丁不算兴旺,然几代兄弟勤勉打拼,亦积下殷实家底,略有积蓄。乱世之中,匪患频仍,所幸彼时匪帮尚算“讲规矩”。某年湘北大水,匪众早早送来“飞纸”,约定某日前来“借粮”——所谓借粮,实则明火执仗之抢。 曾祖父急得坐立不安,多方周旋无果,一筹莫展。素来不愿麻烦娘家的曾祖母,当即差遣祖父进城,寻时任国民党长沙保安大队大队长的舅舅陈奎。陈奎听闻怒不可遏:竟敢抢到他姐姐头上!当即让祖父先行回家等候。至约定日前几日,陈奎亲率卫队策马而来,在家中略进中饭,便返回长沙。消息一经传开,到了土匪原定之日,一众匪众慑于威势,竟无一人敢来。 1949年解放,1951年土改。南下工作队干部驻于我家,见家中和睦有序、男耕女织,家风淳朴,堪为乡邻典范。 按田产家底,本应划为地主成分,一时争议颇多。最终带队的东北干部一锤定音,评定为中农,不左不右,进退得安。 土改结束,工作队临行前,对二叔公子红先生坦言:共产党刚定天下,正大量需要人才,建议加入共产党,二叔公点头称是,却未能看清时局变幻,一生务实农耕,安稳度日。 解放后,家中第二代已然长大成人。大姑父跟随许世友将军南征北战,投身时代洪流,建功立业。 我辈秉承家风,在外闯荡数十年,秉持能帮则帮、能助则助之心,不受无功之禄,不贪不义之财,恪守忠厚传家之道。 不忘根本,砥砺前行,中年创业,小规模经营,唯愿业有所成,不负先辈,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