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一旦留下永久伤疤，百元油价或将成为新常态

这轮原油市场最值得警惕的地方，不在于油价眼下涨到了多少，而在于市场可能仍在低估一件事：真正改变未来几年油价中枢的，从来都不是海峡封锁那几天的情绪冲击，而是冲突过后，中东产能还能恢复多少。如果霍尔木兹海峡持续受阻，或者即便恢复通航后，周边油田、港口、管道和海上平台的修复进度远慢于预期，那么布伦特原油冲过2008年历史高点，并在更长时间里维持高位，并非危言耸听。

高盛这次的核心判断，其实可以概括成一句话：市场现在盯着的是海峡什么时候能重新打开，但更关键的问题，是打开之后还能不能很快恢复供给。按照其基准假设，霍尔木兹海峡从4月开始逐步修复，运输流量慢慢恢复，油价到2026年四季度有机会回落到70美元区间。可这个判断有一个隐含前提，就是供给侧没有遭受过深的永久性损伤。一旦这个前提被打破，整个油价路径就会被重写。

为了验证这种担忧是否合理，高盛回看了过去50年五次最大的原油供应冲击。结论非常醒目：受冲击国家在四年之后，平均仍然保留着42%的产量缺口。也就是说，供应冲击从来不只是短期停摆，很多时候会演变为长期产能受损。原因并不复杂，真正难以修复的往往是基础设施。一座油田、一条管道、一处装运港口、一套海上采油系统，遭遇物理破坏之后，修复周期远比金融市场想象得更漫长。更麻烦的是，战争或冲突之后，投资意愿往往下降，技术人员流失，保险成本飙升，资本不愿再快速进入，这些因素叠加起来，会让供给恢复变得异常迟缓。

如果把这个历史经验放到今天的中东局势里，风险就会立刻被放大。伊朗2025年的原油产量约为350万桶每日，波斯湾另外七个产油国合计产量约2180万桶每日，两者加总已接近全球原油产量的三成。更重要的是，该地区还有约650万桶每日的海上油田产能，而海上设施的修复难度通常比陆上更高，安全标准也更严格，复产速度自然更慢。换句话说，一旦中东核心产区出现持续性受损，全球原油市场承受的将不是普通级别的波动，而是足以改变未来几年定价逻辑的系统性冲击。

高盛特别担心的一点，是海峡恢复通航并不等于世界恢复正常。市场很容易把通道开放当成危机结束的信号，可现实很可能完全不同。航运恢复只是第一步，真正决定供给的是产油设施还能不能开足马力。如果伊朗及周边国家的生产能力因战争或袭击遭到实质破坏，那么油价维持在100美元上方的时间，完全可能远超当前市场预期。按照高盛的测算，若伊朗也出现类似历史均值的42%产量缺口，其产量将比冲击前少掉约150万桶每日。这种级别的损失，对全球市场已经足以构成持续性抽紧。

更容易被忽视的，是各国在危机后的囤油行为。霍尔木兹危机若迟迟无法彻底消散，2027年以后全球很可能掀起新一轮战略石油储备建设潮。原因也很现实。首先，到2026年底，经合组织国家的战略储备可能已经降到较低水平。其次，这次危机会刺激各国重新设定更高的能源安全底线。再次，美国此前向市场投放的部分战略储备属于交换性质，后面要归还，而且还要付出溢价。也就是说，今天释放掉的储备，未来还会以更高成本重新买回来。高盛估算，若全球战略储备建设速度比基线情景快120万桶每日，到2027年底就可能额外推高油价12美元每桶。危机之后的囤积，反而会让高油价持续更久。

当然，油价不会永远单边上行。历史经验同样说明，真正能够压制高油价的，往往是高油价本身。价格冲得太高之后，全球经济会自动进入调节状态。企业会加强节能改造，居民会减少高耗能消费，替代能源会加快渗透，工业活动也会被压制。欧洲在2022年能源危机后的天然气需求，到今天仍比危机前低出两成到四分之一，这就是高能源价格带来的结构性后果。与此同时，如果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沙特和阿联酋等OPEC核心成员也可能动用闲置产能来平抑市场。过去几轮供应危机里，这些国家往往能在两个季度内弥补七成到九成的供应缺口。

但问题在于，这种压制力量来得并不快。高盛认为，短期到2027年的整体风险天平，依旧偏向油价上行。原因很简单，中东供应权重太高，地缘风险太集中，基础设施修复太慢，全球储备需求又可能被重新点燃。只要供应中断持续更久，或者出现大规模、长期性的产能损失，百元油价就不是短期脉冲，而可能成为阶段性的新中枢。

从情景推演来看，高盛给出的数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若霍尔木兹海峡中断60天，油价可能额外上涨24美元；若中东长期损失200万桶每日产能，油价可能再抬升20美元；两者同时发生，油价上行幅度可达42美元。相反，即便OPEC核心国家长期增产100万桶每日，对油价的压制也只有4美元左右。这个对比非常残酷，它说明当前市场的脆弱点主要在供给受损，而不在增产对冲。

所以，这轮油价逻辑的关键，已经不只是交易层面的情绪博弈，而是一次对全球能源秩序韧性的拷问。海峡会不会重开，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重开之后，中东还剩下多少能够真正稳定输出的产能。一旦那里留下的是永久性的供给伤疤，那么油价冲过历史高点，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维持百元以上，都将成为可以被认真对待的现实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