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随着军队缩编,毛泽东主席诚恳地对陈明仁表示:“鉴于你的重要贡献,即使兵团缩编,你的职位和薪资待遇也将不受影响,有可能转到大军区任职,担任副司令员。” 一九五二年,部队缩编,番号要变,位置也要变。毛主席专门找陈明仁谈了一次,话说得很厚,也很照顾人。他的意思很清楚,二十一兵团缩成五十五军,这一步躲不过去,可兵团司令员改成军长,明面上总像往下挪了一格。毛主席不愿让陈明仁受委屈,索性把话挑明,级别不变,待遇不变,还可以转到大军区去任副司令员。 照一般人的心思,这条路已经很平顺了,顺着走就是。陈明仁却偏不。他当场表示,还是愿意留在五十五军当军长,愿意跟战士们待在一处,别的都不计较。这个选择,乍一听真有点拧巴。一个起义过来的高级将领,一个明明能往更稳当的位置上走的人,偏偏回头往营盘里钻。这里头不是做样子,是他那股老脾气一直没改。 陈明仁是一九零三年生人,湖南醴陵人,一九二四年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东征陈炯明时,他两次担任敢死队队长,还打出过一个排消灭对方一个营的狠仗,靠着这股冲劲,让蒋介石记住了他。 记住归记住,真要说多信任,也未必。陈明仁替蒋介石打过不少仗,中原大战、福建事变,都算立过功。可他不懂逢迎,嘴又硬,心里有什么,脸上就是什么。这样的将领,战场上是把好刀,放进官场里就容易碰得叮当响。到一九四一年,他也不过只是个师长。 偏偏这一年,还闹出一桩让蒋介石下不来台的事。那时国民党军正在组建远征军,要打通滇缅公路。蒋介石一次带着宋美龄上西山,瞧见一群士兵穿得破破烂烂,正在修筑工事,脸色当场就沉了。他在意的是英美官员常常经过,看见这副样子,伤的是国民政府的脸面。问清是陈明仁的兵,立刻把人叫来训斥,说黄埔学了些什么,怎么把部队带得像叫花子。 换作别的将领,这时候多半先赔笑,再诉苦。陈明仁不吃这套,张口就顶了回去,说兵穿成这样,不怪带兵的,只能怪上头发的军装料子太差,穿不了几天就烂,新的又老是不来。这话不长,分量却重,等于当面把后勤和军需里的烂账掀开了。蒋介石一听,火一下就上来了,叫宪兵,要把他押到重庆法办。过了一阵子,火气退了些,又改口说先回去,下次再办。陈明仁根本不接这个台阶,当场把中将领章扯下来往前一丢,有罪就这次办,不必等下回,这官不要也罢。 这种性子,蒋介石不可能真把他当贴心人。可陈明仁偏偏又能打,到了要命的时候,还得想起他。滇西回龙山一仗,就是最典型的一次。第十一集团军的二百师和第九师狠狠干了十二天,伤亡过半,还是没把日军据点拿下来。美军联络官看得灰心,连援助都不大愿给。蒋介石急了,只能把刚打完龙陵、还没休整好的七十一军再推上去。陈明仁接手之后,只用三天就把回龙山打了下来。窦恩夸这一仗是军事指挥艺术,魏德迈夸他是杰出的中国名将。 到了解放战争,一九四七年六月,陈明仁在四平打了一场硬仗,以多打少,压住了东北民主联军。蒋介石高兴得很,还专门给他开祝捷大会。热闹劲还没散,风向就变了。不到三个月,陈诚调任东北行辕主任,转头就告了他一状,说他纵兵抢粮,祸国殃民。蒋介石连细查都懒得查,直接把人调回南京晾着。前线那些国民党兵私下里直嘀咕,说陈军长替老头子卖命,胸前挂的是勋章,手里拿的却是撤职令。这一刀,确实把陈明仁心里的热气砍掉了大半。 一九四八年三月,他闲在南京,又听说四平失守,自己带过的七十一军也被全歼,心里更不是滋味。紧接着,早先在四平被俘的弟弟陈明信回来了。陈明仁原以为弟弟早没了,忽然又见到活人,心里一阵一阵发紧。陈明信把自己在解放军官教导团里的见闻慢慢说出来,也把李立三劝过的话带给哥哥,说蒋介石那条路走不长了,别再替那个政权卖命,早点给自己找条出路。陈明仁嘴上没立刻松口,只说自己和共产党军队打了这么多年,像是只有一条道走到黑。话虽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翻腾了。 一九四九年二月,他被调往长沙。那时湖南这盘棋,程潜主政,陈明仁掌兵,两个人都不是糊涂人,天下走到哪一步,看得很清楚。见面后,陈明仁把话说得很直,说程潜是湖南家长,自己不过一介武夫,只求能让湖南父老少受折腾,一切听调遣。到了八月四日,两人通电起义,长沙躲过一场大仗,三湘大地也少流了不少血。毛主席闻讯后十分高兴,当即致电嘉勉。起义之后,陈明仁的部队改编为解放军第二十一兵团,他仍任司令员。 这么一看,一九五二年那场谈话,也就不难懂了。毛主席看重他,不只是看重他在长沙那一步,更看重他带兵的本事,也看重他这股不肯装糊涂的硬气。陈明仁拒绝去大军区,不是看不懂那份好意,也不是故意逞强。他只是觉得,自己还是适合回到军里去,离士兵近一点,离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远一点。到了一九五五年授衔,按军长的通常格局,本来多半是少将。毛主席念着他的起义之功、剿匪之劳,最后特批授上将。一个在国民党军中摸爬滚打几十年只做到中将的人,到了新中国这边,几年后成了上将,这里头有时代的转身,也有一笔迟来的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