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武松刚从景阳冈打虎归来,消息就传到了西门庆府上,那小厮说得唾沫横飞,好像那虎是他按着让武松打的一样。西门大官人本来歪在榻上犯懒,一听“千百斤的大虫,赤手空拳打死”,眼睛倏地就亮了,麻利儿套上他那袄子,拉着应伯爵就往街上挤。 此时临街酒楼二层雅座,早被这帮闲汉占好了,楼下人脑袋挨着脑袋,黑压压一片。忽然锣鼓点子密了,人群像潮水般往两边分开,打头是十来个猎户,扛着锈迹斑斑的铁叉,衣裳破得露棉絮,脸上却个个扬眉吐气。 后头四个壮汉“哼哧哼哧”抬着块门板,上头那吊睛白额大虫软塌塌瘫着,黄黑毛皮沾着暗褐色的血块,一只眼睛还半睁着,只是没了凶光。 “了不得!”谢希大扒着窗棂直啧嘴,“这吊睛虫躺着比驴还大!” 正说着,后头白马蹄声“嘚嘚”响起。马上那人一露面,整条街霎时静了三分。 嚯,好一条汉子!怕有八尺往上,坐在马上还比别人高半头。阔脸方腮,两条浓眉像蘸饱了墨的笔锋,斜斜扫进鬓角里去。 他身上那件衲袄溅满了深一块浅一块的血渍,风一吹,硬邦邦地支棱着。最骇人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时不闪不避,眼风扫过酒楼窗口时,连西门庆都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肩。 “瞧瞧那手!”应伯爵压低嗓子,手指头在桌上比划,“拳眼上全是血痂子,骨节凸得跟山核桃似的……这一拳要是砸在人身上——” 话没说完,楼下那骑马壮汉正好转过脸来。日头从云缝里漏下一缕,正正打在他眉骨上,那眼神亮得灼人,像雪地里擦亮的火石。 西门庆盯着那身影转过街角,才把咬着的手指头松开,在绸袄上蹭了蹭,喃喃道:“这要是弄到咱府上看家护院……” 应伯爵“噗嗤”乐了,给他斟满酒:“我的哥,这种人物,怕是请到家里也镇不住。您没瞧见他腰间那哨棒?油亮亮都盘出包浆了,少说捶过百十个泼皮的脑袋!” 三人推杯换盏间,那武松早被迎进县衙。知县老爷吓得从太师椅上站起半边身子: “好!好!真壮士也!”知县连说了三个好,忙叫看赏。五十两雪花银堆在红漆盘里,武松却看都没多看,只抱拳道:“猎户兄弟们挨了不少板子,赏钱分与他们罢。” 就这一句话,满堂书吏都抬了眼。知县捻着胡须暗忖:这人不单有虎力,倒还懂些人情世故。当场拍了板:“留在清河县,做个巡捕都头!” 消息像长了腿,当天就传遍全县。武松自个儿倒没什么喜色。连吃了三天酒,腮帮子都笑酸了。这日正琢磨着回阳谷县寻哥哥,忽然背后有人扯着嗓子嚷: “武都头!发达了就不认得旧相识了?” 武松一回头,只见人堆里挤出个嬉皮笑脸的汉子,头戴一顶油晃晃的毡帽,不是别个,正是……(客官,这后事如何,您且喝口茶,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