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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发一下这篇:八十年代谢晋导演准备拍《赤壁大战》(后来没拍成),邀请于是之饰演

重新发一下这篇:

八十年代谢晋导演准备拍《赤壁大战》(后来没拍成),邀请于是之饰演曹操,于是之开始准备,并记下了工作日记:

1984年11月15日

到沪。

下午座谈庆祝厂庆,晚,电影未看,先读剧本。

读的想象,先就朦胧。怎么表现,虽也边读边想到一点,但自己也觉不是。还远远没钻到那个时代中去,那人的心里去。有趣的是:又很喜欢那个性格,那个人。

欣赏剧本是一回事,自己去演就是另一回事。有时还未必真理解(创造与一般欣赏的距离)。不钻到那人心里去,不看见那个人是不行的。

11月20日

《武帝纪》已读了一遍,今天开始读曹操诗文。

现在距摸到曹操的心还很远。泛读中总想找到些突破口,可以钻进去,但可遇不可期,还是要多读多思。

作诗不落时文、前人窠臼;作战自有兵法(“自作兵书十余万言”);做人不拘小节,宽宏博大,自信心强。

11月21日

继续读曹诗。

对统一大业的求成之心,对征战的残酷的痛苦与疲乏……

曹操终于未竟统一大业,骄傲是(主要)原因吗?

孙盛《异同杂语》:“太祖博览群书,特好兵法,钞集诸家兵法,名曰《接要》。又注《孙武》十三篇,皆传于世。”

11月22日

曹诗初读毕。

鲁迅先生用“通脱”形容他的诗作,极好。唯“通”乃能“脱”,不仅作诗,连他的做人,都是“通脱”的。“想写的便写出来!”“想办的便办出来!”“想干的便干出来!”

操脸上可否有伤痕?我以为会有,或不在脸上?

11月26日

曹操诗、文,接近读完。可以感到些这人,与读剧本时无大异,还需深究。且欲借鲁迅论《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文及一本较好的通史读之(接近Marxism的)。要知其所以,然后乃得高屋建瓴之势,以俯瞰孟德。

今日练剑,老师未在。明下午2:30第三次习剑。

到底是怎样的一些表现,使人尽知其“不信天命之说”。“不信天命”除“天子承天命”外,还有些什么内容?表现?“不信天命”当是其世界观之根。(当然不能简单化为其一举一动皆“不信天命”)但必将由此派生其他。兵书战术、谋略;用人,敢用亦复敢诛,不是无情;有大志;开一代文风;作文与做人。但,这一切的历史、社会依据,需读今人书,参考之。

11月28日

上午学剑。

当时欲成王霸之业者,不少。袁氏兄弟是,还有些不知名者;另,黄巾一定意义上,亦然。操嘱人告王立之言,甚可玩味:“吾之汝之忠于王室,然天道深远,幸勿多言。”

——好一个“天道深远”,“幸勿多言”亦妙。

六十出头,还要亲征,何也!——命世之才,舍我其谁!统一大业,秦皇汉武而后,其我欤!!大丈夫当如是也!!

在曹操的失败中,写曹操的英雄。——须解决此矛盾。

11月29日

今上午又习剑,至“探海”平衡,不得。

昨今读鲁迅、范文澜书。史料多读,要尊重,而不可陷于其中。《武帝纪》正读第三遍,再读无妨。目的在于消化书上的孟德,变成我的孟德。越读得多,想象越易丰富,在字里行间将有一个孟德于自我心中涌起。我需有我的孟德传。

何颙等何以预见操为“命世之材”?出身微贱,又逢乱世,——易读杂书,“独立思考”。

12月8日

昨日剑(的轮廓)已学完。今起复习,纠正姿势。

《魏书》摘读一遍讫。

曹公,是一位一改东汉旧风习之伟人。不信天命,包括汉学中之经学、繁琐考证……曹公,一代天骄,抑制豪强,刘表、袁氏之流,不能望其项背。刘表为曹所灭,必然。晋之灭魏,可以说是一次对曹操思想、政治的复辟。要读两汉魏晋史,知曹在历史上的地位。

当时的“非常之人,超世之杰”,是要有点离经叛道的精神的。于是乃众说纷纭,褒贬悬殊。不是一个普通的性格。

12月16日

演员之最要紧的是建立自信,追求“我就是”。现在看剧本,前三章尚少有此感觉。对规定情景,对时代的体验,是极要紧的。

最近读了些书,还将继续读。但目前多的还是知识,不大常能设身处地地体验。

12月18日

上午读剧本,横槊赋诗部分,哭了。

找医生问“头风病”。《三国志》卷29,华佗“太祖闻而召陀,陀常在左右。太祖苦头风,每发,心乱目眩,陀针鬲,随手而差”。

吾不信天命之说=有一双一切都看得透彻的眼睛。(不是聪明外露的,而是看透事的,视重若轻的。)因此,并不常做剑拔弩张之势。很松弛,旷达的。

12月26日

至亳县。(与颜语谈)

头风:三叉神经疼。

汉竹简,用漆,性粘。竹凸,不吸墨。漆用多则浮,近乎隶,较之竖,起笔细,落笔粗(生漆)。《书法》杂志登载较多,阜阳汝阴吴墓汉简正整理。曹操写令不在竹上,在帛上,学张迁碑。花戏楼汉砖,字可学(曹氏家族墓出现的)。

“衮雪”(按:曹操西征汉中时,写在褒城石门上的)。

阿瞒,瞒,憨而已,或挑皮。

不信天命:涡河有一处漩涡,传说有水怪,都不敢下,操即敢下,说去斩妖。扒神祠。——他所以能统一北国,人生观正确、应变。

非常之人:三十三岁,第一次回谯,是急流勇退。“筑精舍”——在洋河岸边,人马不能进,最背。在这里大面积陈兵屯田,城东西各筑观稼台。有很多练兵之地,北曹关、斗武营,均练兵之处,旁尚有饮马坑。北门有拦马墙,因北关外涡河在焉。

家住魏武故里(距华佗营四五里),有一大片古建筑群,有故宅,曹丕时建武帝庙,又盖大飨堂,立大飨碑。碑,石城三座。曹植撰文,大宴父老。

定亳为陪都。后明帝又建文帝庙。现存文帝庙基,尚有大银杏树两棵(宋、明)。宋真宗吊文帝庙,写《殿帐记》(县志有)。曹氏家族墓(一、二号)。

二号墓完整。曹献(女)墓可信,有印存,还有未发掘者二。另有薛家坟堆,疑也是曹家。涡河,有水操台。汉墓群东,有八角台,亦阅兵、奖励将士、练兵处。隐兵道(疑兵道):抗战时发现,解放后四面都发现,双道亦见,中隔墙,有洞。砖皆小,有人说是宋。元代大将张柔守亳,破坏文武帝庙。修城。这种道许昌亦有发现。

偶然机遇在古谯郡看了申凤梅《收姜维》,六场戏,前五场青年演员演,最后《收姜维》一折,申凤梅上,闭幕后观众不走。——三国戏百看不厌,连我也是受吸引的。另,赵云已老,败于姜维,魏延讽刺,诸葛处理,观众共鸣。——就是已经大约知道故事的,也乐于看这故事某剧种、某人是怎么演的。

到阜阳后感到中原人的一点性格,直爽而不愚鲁。此地县志有云:“民敦讼减”。

晚,看戏归,读杨明同志(亳县文联主席)《曹操》稿。“他的书法造诣也很深,自成一家。章草雄逸绝伦,仅亚于张芝、张昶”“文章与蔡邕、桓谭齐名”“围棋和当时名手王九真、郭凯相敌”“曹操广交各种人物”“天下大乱,应先除袁绍、袁术”。

12月29日

对孟德,不能再丑化他;但也不必去美化他。(他自有他的美了。)

阎璞同志谈:逆气病,忌汗,不能发汗,看来与头风是一种病。水枕头、早着帻,也都是一种病。

下午访曹氏墓、曹源大队、曹氏故里。

1985年元旦

在亳县。

上午晤八十一岁老中医杨秋鹏,请教老人曹病事。老人云“头风”:全头疼。用脑过度,妻妾多。天气热,热急生风。又讲得病之外因:风寒暑湿燥火;内因:喜-心、怒-肝、忧-脾、思-胃、悲-肺、恐-肾、惊-胆(七情)。

中午县领导宴。晚,看豫剧一团拷红、推磨。喜剧角色都演得太使劲,反而无趣。

1月3日

晨食牛黄降压丸,头风中午愈,多日未食。

杨明同志谈对剧本的意见:

本子不错,基本上是《三国演义》。

人物:三主角都当作正面人物塑造的,但气质表达不够。

操:现似行伍出身的军人,褒的不准。开头那些场面,奸诈狡猾之贬,只能用于对敌。杀侍女、杀李戒。杀蔡瑁原因应是节气问题,蔡贻误战机,曹乃杀蔡。曹操应对粮秣、瘟疫……要有预见。戒虽献头,感到牵强。是败仗的英雄,看出来了,但不宜过。无所谓,回去大宴,就阿Q精神了。语言,前后不太统一,有的过于粗俗,必要时说一两句可以,尽这样用不行了。不太精彩,哲理性、文学性不足。作者以曹作为主要人物写的,到底应如何写?

周瑜:亦不太理想,亦未脱离《三国演义》。这个人看上去很不成熟。诸葛听十面埋伏而流泪,周瑜要杀亮,不自然。仗还未打,先杀人,不可。即或放火、东风,亦未必准胜。

亮:还可以,没很好考虑。

备、权:感到是窝囊废。孙尚香结婚,突然无准备,为何去成亲?交代不够。

三女性给人印象。还是从史实上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