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一位国军排长率领部下投诚。当他抵达登记处时,负责登记的文书惊愕不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张定元,竟会是你!你不是早在两年之前就壮烈牺牲了吗?” 登记处设在村口一间腾空的老宅里,门槛被进进出出的人磨得发亮。文书姓李,叫李福生,手里攥着毛笔,半天没落下墨。他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皱巴巴国军制服的男人,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张定元站在那儿,脸上糊着汗和泥,咧嘴笑了下,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 “福生,是我,没死成。” 屋里另外几个登记的干事停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李福生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张定元跟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像是要确认这不是鬼魂借了人的身子。 “四六年的冬天,师部发下来的阵亡名单,我亲眼见的,你的名字在上头,还盖了红戳。”李福生的声音发颤,“说是你们排在白马山阻击,全员殉国,连个报信的都没回来。” 张定元垂下眼皮,盯着自己开了口的鞋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弟兄站在门槛外,没人吭声。 “那场仗打完了,我确实躺了。”张定元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上,没点,“三天后醒过来的,身边全是死人,腿被炸断的副排长压着我,血都凝了。爬出来的时候,碰到个放羊的老汉,把我藏山洞里,养了两个月的伤。” 李福生接过他递来的烟,手指有点抖。 “后来呢?怎么不回队伍?” 张定元划了根火柴,火苗在风里晃了晃才稳住。“回哪儿去?国军还是共军?我那会儿就是个活死人,走哪儿算哪儿。在乡下躲着,给人打短工,扛活,听人说这边投诚的给路费回家,就领着几个散兵过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讲别人的事。李福生盯着他腮帮子一鼓一瘪,脑子里翻出当年的场景。白马山那一仗打得太惨,他们这批活下来的文书连夜誊写阵亡通知书,写到后半夜手都抽筋。张定元那页是他亲手写的,毛笔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我们给你家寄了抚恤金,还发了烈属牌。” 张定元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烟灰掉在桌面上。他没接话,转头看了眼门外。太阳快落山了,投诚的人排着队,等着登记、交枪、领遣散费。他带出来的那十几个弟兄蹲在墙根下,有人从怀里掏出干粮在啃。 “娘还在吗?” 李福生没回答,把毛笔递给他,“先登记吧,按手印,写名字。” 张定元接过笔,在砚台里舔了舔墨,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墨汁洇进粗糙的纸张,笔画边缘晕开毛刺。他写完把笔搁下,手指上沾了黑。 登记完往外走的时候,李福生在背后喊他,“定元,你娘前年走的,走之前还念叨你。村里给你立了衣冠冢,跟你爹埋一块儿了。” 张定元没回头,步子顿了一下,继续往外走。门口蹲着的弟兄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跟着他往村西头走。炊事班那边飘过来红薯粥的香味,有人敲着铁盆喊开饭。 李福生站在老宅门口,看着那十几个背影走远。他低头瞅了眼刚登记完的名册,张定元三个字墨迹还没干透。旁边干事凑过来问,“真认识?” “一个村的,打小一块儿放牛。”李福生把名册翻到下一页,“我当他死了两年,给他娘磕过头,烧过纸。这会儿人站我跟前,倒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干事没接话,低头接着登记。院子里有人吆喝着让排好队,别挤。 太阳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剩点暗红。张定元端着粥碗蹲在伙房边上,热气扑在脸上。身边弟兄问他,“排长,咱真能领到路费回家?” “能。” “你家还有啥人?” 张定元没吭声,拿筷子拨拉着碗里的红薯块。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村头有孩子在追着跑。 李福生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老转着一个念头,那两年的阵亡通知书,那些寄出去的抚恤金,那些发给烈属的牌子,到底算怎么回事。张定元没死,可有些人死了,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就这么烂在山沟里,没人知道名字。 第二天一大早,他去伙房打水,看见张定元蹲在昨晚上那个老地方,端着粥碗冲他点了点头。 “今儿就走?” “吃了饭就走。” 李福生站那儿,水瓢攥在手里,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问了句,“路费领了?” “领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端着粥碗,一个攥着水瓢。太阳从东边冒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定元把碗底的粥喝干净,拿袖子抹了抹嘴,站起身往村口走。李福生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小时候两个人在河里摸鱼,张定元憋气能憋老长时间,每次从水里冒出来都跟死人似的,脸煞白,然后哈哈大笑。 这次他没回头,也没笑。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十几个弟兄已经等着了,包袱扛在肩上。张定元走过去,有人递给他一个包袱,他接过来搭在肩上,往东边的小路走。太阳晃得人眼睛疼,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李福生站在村口,看那排人影越走越远,最后拐进山坳里,没了。 炊事班那边又敲起铁盆,喊吃早饭。他转过身往回走,脚底下踢着颗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