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一万日元纸币上“日本企业之父”涩泽荣一的生日。 之所以在日元纸币改版时，选定他作为万元大钞的肖像人物，是因为在经济变动的现代，日本社会希望重新找回这种“利他即利己”的商业初心。现代资本主义常被批评为“短期主义”，即为了追求每季财报的亮眼数据而牺牲员工福利或环境。而涩泽荣一提出的合本主义，更接近现代所提倡的利益相关者资本主义（Stakeholder Capitalism）——企业的成功应由股东、员工、顾客以及社会共同分享。 涩泽荣一的核心思想是合本主义。这不仅是他当年拯救日本经济的良方，即便放在现代，也是对纯粹利润导向资本主义的深刻反思。什么是“合本主义”？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集合众人之力，成就社会之公器的经营逻辑。在涩泽荣一看来，资本主义的真谛不在于让少数人积累财富，而在于通过集资（股份制）将零散的资金汇聚，投入到对国家、社会有益的事业中。 与现代西方强调“股东利益最大化”的资本主义相比，合本主义有三个关键的独特性： 1. 超越家族的“公器性” 当时的日本充斥着三井、住友、三菱等“财阀”，其核心是为了扩大家族的财富与权力。但涩泽荣一坚持企业不应属于个人。他创办了五百多家公司，却从不谋求控股权，一旦企业步入正轨，他便退出，转而投身下一个社会需要的产业。他追求的是产业整体的繁荣，而非建立个人的金钱帝国。 2. 义利合一的道德约束 他曾说：**“有算盘也要有论语。”**他认为商业如果脱离了道德，就会变成单纯的掠夺。合本主义要求经营者在追求利润（算盘）的同时，必须符合社会正义（论语）。如果一项事业只能赚钱却对社会有害，那么它就不具备“合本”的资格。 3. 人才与资本的有机结合 “合本”不仅是合资，更是合才。涩泽荣一非常看重经营者的素养，他认为正确的人才配上正确的资本，才能产生推动社会进步的化学反应。他一生致力于培养职业经理人，这也为日本后来的企业管理文化奠定了“专业分工”与“长期主义”的基调。 在明治维新初期的动荡中，涩泽荣一深刻意识到，若日本要与西方列强平起平坐，单靠武力是不够的，必须拥有强大的产业基础。他将“论语”与“算盘”这两个看似矛盾的元素融合，提出义利合一的经营哲学。他认为商业活动不应只是为了私人牟利，而必须服务于国家利益与社会大众。这种思维打破了德川幕府时期“士农工商”的阶级成见，赋予了商人和实业家前所未有的社会使命感与道德高度。 在制度层面，涩泽荣一最重要的贡献之一，是引进并推广了股份制公司的概念。他认为，要与西方的大资本抗衡，日本不能只依赖皇亲国戚或少数家族，必须汇集民间的小额资本，形成巨大的“合本”力量。为此，他主持创立了日本第一家现代银行第一国立银行，并以此为核心，将资金输送到铁路、纺织、电力等基础设施领域。他一生参与创办或培育的企业超过五百家，包括如今的东京证券交易所与王子制纸等。 此外，涩泽荣一对商业伦理的坚持，也体现在他拒绝建立个人“财阀”。与当时三菱、三井等家族式扩张不同，他通常在企业运作稳定后便转让股权或退出经营，致力于让产业成为社会公器，而非家族私产。这种无私的精神，配合他在基础设施、金融教育以及国际民间外交上的投入，为日本从一个封建农业国转型为现代工业强国奠定了深厚基础，也让他成为明治维新时代精神的具体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