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想一头撞死。被扔进西宁的大仓库里,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来糟蹋她。可是一摸肚子,那里头,是丈夫留下的唯一一点念想,是红九军军长孙玉清唯一的骨血,想到这里,她求死的心就暂且放下了。 活着有时候比死更磨人。陈淑娥躺在冰凉的地上,眼睛盯着仓库顶上的木头梁子,看太阳的影子从东边挪到西边。她能听见门外那些男人的笑声,粗野的,带着酒气,等着下一个进来。她把自己的手放在肚子上,那个地方还平平的,可她觉着里头有个东西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敲鼓。 那是孙玉清的鼓。 她想起他骑马的样子,腰杆挺得笔直,马鞍上挂着那把长刀。红九军过草地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伤员,饿得嘴唇起皮,还笑着跟她说没事。那时候她跟在卫生队,给他包扎过胳膊上的枪伤,他疼得满头汗,却一声不吭,只问她:你怕不怕?她说怕什么?他说怕死。她说怕,可跟着你就不那么怕了。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没有拜堂,没有喜酒,就是那天晚上,他把一件缴获来的棉袄披在她身上,说往后我护着你。她信了。 她到现在还信。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陈淑娥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一团,两只手护着肚子。她想喊孙玉清的名字,可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喊不出来。她在心里喊,一声一声的,喊得心口发疼。 那些人进来的时候,她就当自己死了。身子不是自己的,是扔在案板上的一块肉。可肚子不能死,那里头的东西得活着。她咬着牙,牙床都咬出了血,舌尖上全是腥甜的味道。 夜里没人来的时候,她就跟肚子说话。她说你爹是军长,带着好几百号人,打过好多仗。她说你爹可高了,你长大了也得长那么高。她说你爹说等打完仗,带我去他老家看看,说那儿有枣树,秋天能打枣吃。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流到耳朵眼里,凉凉的。 仓库里还关着别的女人,都是西路军的女兵,有的她认识,有的不认识。白天不说话,晚上也不说话,可有时候夜里能听见有人哭,捂着嘴哭,怕声音传出去。陈淑娥从不哭出声,她就摸着肚子,一下一下的,像哄孩子睡觉。 有天晚上,挨着她躺的那个小姑娘问她,你咋还吃得下东西?她一天就喝几口水,什么都咽不下去。陈淑娥说,我肚子里有人家的根,我得替他留着。 小姑娘没吭声,过了好久,在黑地里说,我肚子里啥也没有,我活不下去了。 陈淑娥伸过手去,摸到小姑娘的手,冰凉冰凉的,她把那只手握紧,说,那就替我活着,替我看着他长大。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生下来能不能养活。可她得信。不信的话,她早就一头撞死在墙上了。那墙是土坯的,撞上去准能死,可她不能死。 有一天,一个来糟蹋她的男人完事后,坐在地上抽烟。她听见他跟外面的人说话,说这女人肚子都大了,还他妈的挺能扛。外面的人笑,说红军婆子骨头硬。 她躺在那儿,盯着那个男人的后背,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恨,恨得她浑身发抖。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两只手又放回肚子上。孩子在她肚子里动了一下,轻轻的,像是踢了她一脚。 她忽然就笑了,笑的眼泪流下来。 孩子啊,你爹是孙玉清,你记住了。你爹是红九军的军长,他要是活着,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咱们。他死了,可你活着。你得替他活着,替他看看这个世道变好。 她闭上眼睛,耳朵里是那个男人离开的脚步声,门咣当一声关上。仓库里又黑下来,黑得像一口井。她躺在井底,可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子的那一头,拴着天亮。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