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学家李银河说: “人如果把自己孤立起来,不交朋友,不走亲戚,不出远门,不串邻居,不参加活动,不接受打扰,不做事,不工作,就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无所事事的活着,享受绝对的悠闲,彻底的放松,就抵达了生命的最高境界。” 老陈把竹椅搬到院门口时,夕阳正往山坳里沉。65岁的人,背有点驼,却走得稳当。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手里的紫砂壶冒着热气,茶是后山采的野茶,苦中带点回甘。 这是他搬到山脚下的第三年。以前在城里住,儿子总说他“不合群”——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凑堆打牌,他不去;亲戚家办喜事,他推脱;连老同学组织的聚会,他也只去过一次,回来就说“吵得慌”。 “爸,您这样会闷出病的。”儿子急得直搓手,“您看李教授说的,人得合群……” “李银河说的是另一种活法。”老陈慢悠悠地打断他,“人这辈子,总得试试自己想过的日子。” 他真就试了。把城里的房子给了儿子,在老家山脚下找了间老屋,翻新后围了个小院,种上丝瓜和辣椒。每天早上天刚亮就起床,去后山拾柴,回来烧火做饭;上午坐在廊下编竹篮,编好的篮子攒着,镇上赶集时拿去换点油盐;下午泡壶茶,看看书,或者对着远山发呆。 有回镇上的医生来巡诊,见他一个人劈柴,笑着说:“陈大爷,您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自在。” 老陈直起身,抹了把汗:“自在是自在,就是少个人说话。”话虽如此,眼里却没半点愁绪。 他不是完全与世隔绝。镇上的邮递员每周来一次,会给他带本新杂志;卖菜的王婶路过,会隔着院墙喊“陈大爷,今儿的黄瓜新鲜”;偶尔有迷路的游客敲门问路,他会泡上茶,听他们讲山外的事。 去年冬天雪下得大,山路封了半个月。儿子打电话来,声音带着哭腔:“爸,您一个人咋过啊?我这就回去接您!” “放心,”老陈拍着灶台上的腊肉,“年前腌了肉,窖里有白菜,柴火堆得够烧。雪停了我还能扫出条路,冻不着。”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雪,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以前在城里,总被琐事牵着走,开会、应酬、走亲戚,忙得脚不沾地,却总觉得空落落的。现在每天就做几件事,劈柴、做饭、编篮子,日子慢得像流不动的水,心却满了。 开春时,儿子带着孙子来看他。小家伙追着院子里的鸡跑,儿子站在廊下,看着墙上挂着的竹篮,突然说:“爸,您编的篮子比镇上买的好看。” 老陈笑了:“好看有啥用?卖不上价。” “不是钱的事,”儿子蹲下来帮他择菜,“我看着您这样,好像……也挺好。” 那天晚上,孙子睡着了,父子俩坐在院里喝酒。儿子说:“以前总觉得您孤僻,现在才明白,您是找到自己舒服的活法了。” 老陈没说话,只是给儿子添了杯酒。月光洒在菜畦里,丝瓜藤悄悄往上爬,带着点新抽的绿。他想起李银河说的“生命的最高境界”,或许不是非要做成多大事,也不是要认识多少人,而是能在自己的世界里,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不慌不忙,不怨不躁,哪怕只有自己,也能把日子酿成酒,越品越有味道。 第二天儿子走时,带走了两个竹篮。老陈站在院门口挥手,看着车影消失在山路拐角,转身回屋,继续编他的篮子。壶里的茶还温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谁在轻轻晃着蒲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