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老年人来说，存钱存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情。 我楼下的老赵，今年七十一，退休金每月七千多，可他过得跟守财奴似的。家里灯泡坏了都舍不得换，晚上就点个小台灯，光线昏黄黄的，照得满屋子影子晃悠。老伴前几年走了，儿子在国外，一年到头通不了几次视频。老赵唯一的念想，就是那张定期存折，数字每年涨一点，他就能乐呵好几天。 去年夏天特别热，蝉鸣吵得人心浮气躁。老赵为了省电，只开个小风扇，对着吹了一下午，结果半夜头晕眼花，差点从床上摔下来。他摸黑爬起来倒水，手一抖，杯子啪嗒掉地上碎了。看着一地的玻璃碴子，老赵突然就愣住了——这要是真摔出个好歹，存折上那些钱，能给谁花呢？ 第二天，老赵破天荒去了趟社区医院。检查完没啥大事，医生随口说：“老爷子，得多动动，别老闷家里。”回家路上，他经过公园，看见一群老头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乐欢快得很。有个穿红裙子的老太太冲他招手：“老哥，来一起活动活动？”老赵脸一红，摆摆手走了，但脚步慢了下来。 从那以后，老赵变了个人似的。先是把家里那台老掉牙的收音机换了，买了台带蓝牙的音箱，天天放京剧。接着，他早晨开始去菜市场溜达，专挑新鲜的买。有回买了条活鲈鱼，回家清蒸了，香味飘得隔壁小孩都扒门缝看。老赵夹了一筷子，肉质嫩得入口即化，他眯着眼嚼了半天，自言自语：“这钱花得值。” 变化最大的是上个月。老赵突然联系了旅行社，报了个去苏州的短途团。儿子知道后，电话里惊得说话都结巴了：“爸，您、您真去啊？”老赵哼了一声：“怎么，就许你们年轻人看世界？”在苏州园林里，他举着手机到处拍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拍了一堆。晚上在客栈，他戴着老花镜挑照片，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皱纹都显得柔和了。同屋的老哥们笑他：“老赵，你这趟出来，年轻了十岁！”老赵嘿嘿笑，没搭话，心里却像泡了温泉水。 旅行回来，老赵更“大方”了。他给孙子寄了套精致的文具，又给自己买了身新唐装，料子滑溜溜的。上周我去他家借工具，他正泡茶，茶具是一套崭新的紫砂壶。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响，他慢条斯理地烫壶、洗茶，动作生疏却认真。窗外飘来桂花香，他倒了一杯推给我：“尝尝，明前龙井。”我抿了一口，他盯着我问：“咋样？”我点头说香，他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现在老赵还是存钱，但不再死掐着数。他常念叨：“人老了，得像过日子，不能像守仓库。”昨天傍晚，我看见他坐在小区长椅上，手里捏着半个石榴，一粒一粒抠着吃。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旁边有个小孩跑来跑去，他笑着递过去一把石榴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