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叔佝偻的影子投在铁门上,如同一只被钉住翅膀的老鸦。我瞥见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挣扎——那是对某种禁忌的恐惧。我看出了明叔的犹豫:“明叔,您陪林小姐在外头等吧。”说罢又在明叔耳边低语了几句。毕竟当年这个游戏的参与者只有两个人,这样也能让明叔在外面照看着林疏桐。铁门合拢的闷响在仓库里层层回荡。胖子脸上的嬉笑瞬间退去,他两步跨到我面前,手机电筒直戳我的眼睛:“你跟那老头嘀咕啥呢?关门需要咬耳朵?”我说只是让明叔出去的时候把仓库门关上,还原当年的景象。显然这个回答胖子完全不信,因为这话根本不需要悄悄说。胖子掰了掰手指的关节,已经准备好了,于是问我谁来数数,谁当木头人。我说:“我数,你当木头人!”“好嘞!”说罢,胖子朝远处走去。可刚迈出两步,他猛地停住,后脖颈的肥肉颤了三颤:“等会儿!”胖子缓缓回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猜他大概想起了这个事情的严重后果。“不对啊,老刘!那个小杰就是当木头人出的事啊!那我会不会——”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要不……让明叔来玩?我去照顾林小姐吧。”“胖子!你可不是一般人,一拳能打五个壮汉,更何况是木头人,而且也不一定会有什么情况。”我试图安慰他,“玩的时候,注意一下四周,有事我们就立刻停止游戏!”胖子明显被我的彩虹屁拍得红光满面。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我知道,以我和明叔这身手,遇到木头人偷袭,恐怕当场就得被打趴下。胖子将所有蜡烛全部点上,烛光在微弱的穿堂风中摇曳成细长的鬼影。我来到墙边朝远处喊道:“胖子——注意安全——像小孩子一样慢慢地走!准备!”胖子拍了拍胸口,朝我比了个OK的手势。我转过身去面朝着墙壁,深深地出了一口气,来吧!仓库的烛光突然齐齐地变矮,我转回身数数的刹那,后颈汗毛突然根根竖起,用发紧的喉咙挤出声:“一——二——三——”身后传来窸窣声,我数数的尾音不自觉地发颤:“木头人!”我猛地回头,远处的胖子瞬间变得硬挺挺的,仿佛成了一具假人。我的目光扫过仓库的每一个角落,胖子不敢动,汗珠顺着双层下巴滴在领口。他的眼珠疯狂左右转动,大概是想让我确认下他身边有没有靠近的假人。我朝胖子摇了摇头,他立马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我深吸一口气,重新面向斑驳的砖墙。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游走。“一——”尾音被某种黏稠的寂静吞噬。我忽然意识到,仓库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二——”铁门缝隙透进的穿堂风掠过小腿,裤管布料的窸窣声里混进一丝极轻的木质摩擦声,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朽木地板上走。“三——木、头、人!”转身的瞬间,胖子单膝跪地的身影凝固在五步之外——他左臂反折到腰后,右手死死扣住一具假人的肩膀,脖颈拧成的角度与身旁歪脖木偶如出一辙。整座仓库陷入死寂。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我僵在原地数着心跳,二十三秒,胖子连睫毛都没颤动分毫。冷汗顺着眉骨滑进眼眶,辣得眼前泛起血雾。“胖子?”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撞在假人阵列间弹回七八道回声。我给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意思是让他千万别动,待我仔细观察一下。烛光突然齐齐地歪向左侧,像是被无形的手掌压弯了腰。那一瞬间,我看到胖子身旁那具歪脖假人的眼皮轻轻颤动,好像眨了一下。“左边!”我的吼声撞在墙壁上炸成碎片。胖子喉间爆出野兽般的低吼:“去你大爷的!”他两百斤的身躯竟如猎豹般弹起,军靴裹着劲风狠狠踹向假人腰腹。那具歪脖假人竟如被风掀起的纸片般轻盈后仰。朽木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它锈迹斑斑的右腿已如毒蛇般扫向胖子的脚踝。我甚至没看清它是如何完成这个动作的——两百斤的壮汉像被抽掉骨架的皮囊轰然倒地,后脑勺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惊得烛光齐齐一跳。假人惨白的木纹手掌闪电般捂住胖子正要爆粗的嘴,食指恰好卡进他肥厚的双下巴。我正要冲过去,却见它另一只手朝我摆了摆,毫无木头人的僵硬,动作优雅得像在演奏无声的钢琴。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木头人没有那么灵活,这家伙是人伪装的!不过看他的样子并不想伤害我们,胖子躺在地上看看我,我点了点头。那伪装的木头人慢慢放开了胖子,缓缓地站起身来。胖子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满脸怒气地盯着那个伪装者。那家伙示意我们继续游戏,胖子眯起眼睛看着他。他却恢复成刚才假人的动作,一动不动。我意识到,他的目的可能和我们是一样的。我深吸一口气,掌心在砖墙上蹭出潮湿的锈迹。“一——二——三,木头人!”转身的刹那,胖子正单脚悬空僵在原地,伪装者却依旧纹丝不动,站在刚才的地方。这样一对比,我终于发现了问题!原本只是以胖子为参照物,胖子动了,身后的一些假人也跟着挪动,而且动的都是胖子身后的木偶,幅度很小,所以很难辨别。但这次以伪装的假人为参照物,他没动,他身边动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有一点就是动的都是胖子身后的假人,也就是说,视线里的假人都不会动。我背过身去的时候,胖子视线范围的那些假人都不会动,目光所不及的都在偷偷挪动。而且,他身后的那些假人,此刻竟隐约呈现出以胖子为圆心的包围态势。那伪装者似乎知道我发现了其中的规则,微微朝我眨了眨眼睛。显然胖子还没发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