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有名的流放地“宁古塔”在什么地方? 宁古塔这三个字,旧小说一念,戏台子一唱,味儿就变了。 许多人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地名,是一股寒气,是一条吓人的判词,好像人只要被发配过去,前头就只剩风雪和死路。 这个印象传得太久,久到把真地方都压住了。 宁古塔当然不是好去处,流放更不是闹着玩的,可它并不等于一片只会冻死人的绝地,这里头的弯弯绕,得掰开看。 先得把一个最常见的误会挪开,宁古塔不是塔,从来都不是。 它是个地名,满语原意接近“六个”,往汉语里顺一顺,更像“六家子”。名字听着怪,后人越传越玄,慢慢就给它套上了许多戏剧腔。 清初的时候,宁古塔将军治所最早设在今天海林市长汀镇古城村一带,靠着海浪河。 那地方也有毛病,夏天洪水一来,城垣常被冲坏,折腾得够呛。 到一六六六年,治所迁到了今天的宁安市。挪了地方以后,宁古塔的分量一下子上来了,很快成了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一带最大的军政城镇,也是重要的经济中心、交通中心。 说得直白一点,它不是天边一块没人搭理的苦地方,而是清廷安在东北边地的一颗硬钉子。 这就已经能看出些门道。 真要是人都站不住、庄稼也长不起来的鬼地方,朝廷不会把将军治所放在那里,更不会拿它当军政中枢使唤。宁古塔之所以有名,不只是因为流放,更因为它在清初边疆格局里位置很重,要防着沙俄,要管着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各部。 边地是边地,不等于废地。这个道理,土是土了点,却不假。 宁古塔最苦的地方,很多时候不在“到了以后”,而在“去的路上”。 清代流放制度狠,京城到东北边地,路远得吓人,沿途补给又不齐整,交通更谈不上便利。人犯被押着走,一路挨饿、受冻、生病,命硬的还能熬到终点,命薄的半路就倒下了。这个惨,史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不是后人添油加醋。 也正因为路上死伤太多,后世才更容易把宁古塔整个想成一张黑脸。 可真到了当地,日子并不都是一个模样。 这里头最怕一刀切,清代著名流人吴兆骞,晚年还和家人提过旧事,说自己曾在白山脚下射野鸡,在松花江里钓尺把长的鲤鱼。他儿子吴桭臣写《宁古塔纪略》,也留下过很扎实的记载,说江中有鱼,鲜肥又多,山里的野菜野蔬没有不好的。这些话看着平常,其实很有分量。要是当地真是寸草不生、只能张嘴喝西北风的死地,人写不出这种回忆。 流放制度的残酷,不该一股脑甩给地理环境。制度是刀,地方未必就是刀口。 再看宁古塔后来对应的核心区域,也就是今天的牡丹江,很多人的老印象就更站不住了。 牡丹江市在黑龙江省东南角,是全省纬度最低的地级市,又受日本海暖湿气流影响,冬季平均气温在全省都算偏高,叫它黑龙江的“小南国”,真不算瞎夸。东北当然冷,可冷也分地方,分层次,分脾气。 把整个牡丹江一口咬成黑龙江最冷最凶的地方,那就太想当然了。 而且牡丹江的地形很杂,不是平平展展一张纸。 西部、北部是张广才岭,地势高,冬天一到,白雪压下来,天地都显得发紧。张广才岭最高峰大秃顶子,海拔一六九零米,也是黑龙江最高峰。南边是老爷岭山区,东边慢慢过渡到穆棱兴凯平原,中部则是一串沿牡丹江及支流铺开的河谷盆地。山地有山地的冷,盆地有盆地的缓,平原又是另一副样子。 地方大了,面孔自然多,不能拿一座雪山的脸色,去代表整片土地。 更关键的,还不是冷暖,而是这地方并不穷。 牡丹江河谷水系发达,河湖不少,周边群山林木丰茂,渔业和森林资源都很厚。古人说这里“山川土地,俱极肥饶”,不是顺嘴一夸。 吴氏父子那些关于鱼鲜、山蔬的记录,也正说明当地能养人。 说白了,到了宁古塔,苦日子当然还在,可并不等于只能等死。 山里有东西,江里有东西,地里也能有收成,这就已经和“绝地”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种丰饶,不是只活在旧书里。眼下的牡丹江,冷水鱼产业做得很热闹,镜泊湖冬捕就是现成的例子。 林下经济里,食用菌尤其亮眼,“世界黑木耳之都”“中国食用菌之城”的名头,都落在这里。 黑木耳、猴头菇的产量均占全国百分之十四左右,这个数字摆出来,比空口争辩更顶用。真要是一片只会刮风下雪的死冷地,哪来这样的家底。 稻米也能说明问题,渤海国时期,出产的“卢城之稻”就被列为贡品,产地就在今天宁安市渤海镇到吉林安图石门镇一带。 到了今天,宁安市熔岩台地上的响水大米,照样名声响亮。 那地方的火山玄武岩石板田,上面覆着十到三十厘米厚的火山灰和腐殖土,灌溉水来自镜泊湖,水质净,还富含多种矿物质。火山岩本身又有蓄热能力,能把水稻生长期拖长,让养分慢慢攒起来。长出来的稻秆偏矮壮,稻粒饱满,成熟后金黄发亮。这些都不是空口吹风,是土地、水源和气候一起给出来的答案。 所以回头再看宁古塔,最该改的,其实不是一个地名的解释,而是一整个老印象。 真正的宁古塔,冷过,硬过,也苦过,可它从来不只是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