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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便反复带血不要只当成痔疮,两种情况要学会仔细去分辨

那年我四十三岁,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蹲坑,把我后半辈子的人生彻底改了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皮实的人,开出租车十几年,风里来雨里去,腰不酸腿不疼,除了有点痔疮,连感冒都很少得。痔疮是老毛病了,久坐的人谁没有点这个,每次上火或者吃辣了,大便就带点血丝,我从不放在心上,老婆让我去医院看看,我总是一句“有啥好看的,痔疮又不是病”给打发了。
可那阵子不对劲,大便里的血不是一丝一丝的,是滴答滴答往下滴,鲜红色,马桶里跟泼了红墨水似的。我心里打了个突,但还是自我安慰,可能是最近辣椒吃多了。老婆王芳把饭菜里的辣椒全挑出来,又把楼下药店那个老中医推荐的中成药买回来,我按时吃了半个月,血不但没少,反而觉得肚子隐隐作痛,总想去厕所,每次蹲半天又拉不出多少东西。
有天下午收车早,帮邻居老赵家搬了几箱啤酒上楼,刚蹲下就觉得眼前发黑,站起来的时候脑子嗡嗡响,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老赵媳妇吓坏了,说刘哥你脸色咋白成这样。我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有点累,回家躺躺。晚上王芳给我端饭,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问我是不是贫血,嘴皮子都没血色了。我扒拉了两口饭,说你别大惊小怪,开车的哪个不熬得面黄肌瘦。
但那天夜里我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这血带的时间太长了,以前三五天就好,这回拖了一个多月还这样。我悄悄用手机查,手指头在搜出来的那些词上划过去,“肠癌”两个字像针一样扎眼睛,我赶紧关了手机,又觉得是在吓自己。第二天中午,我趁等活儿的时间,把车开到县医院门口,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最后调头走了,想着过两天再说。
又拖了三天,那天早上我开车出门,刚过一个红绿灯,小腹突然一阵绞痛,方向盘差点没抓稳。我赶紧把车靠路边停下,豆大的汗珠往下掉,把副驾上放的一张洗干净的旧毛巾都擦湿了。缓了十来分钟才好。这一次我彻底怕了,直接给王芳打了电话,让她陪我去医院。她没问我怎么了,就说了一句:“你在医院门口等我,我马上到。”
挂号,排队,进诊室,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白头发的老头,问得很仔细,多久了,什么颜色,有没有变细,家里有没有人得过肠癌。问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我那时候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给我开了单子,说做个肠镜吧,别怕,睡一觉就完了。我拿着单子去交费,一看要四百多块钱,心里还在想,这他妈真贵,够加两箱油了。
第二天做肠镜。护士让我侧躺,针推进去的时候我还清醒,就看着天花板上那个灯特别亮,然后就没知觉了。醒过来的时候王芳坐在旁边,眼圈红红的。我嗓子发干,问她查完没。她没说话,把那张单子递给我。我歪着头看了半天,上面的字我不太认得,就看见“结肠”两个字后面有个“占位性病变”。“占位”这个词我以前没听过,但我看了看王芳的表情,心里啥都明白了。
医生叫我们进去谈话。老医生把一张检查报告盖在桌上,说情况不太好,基本能确定是恶性,得赶紧做手术,还要再做进一步检查看看有没有扩散。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坐在那儿,脑子里却像被什么轰了一下,半天缓不过劲来。王芳问了一句还能治吗,医生说着发现得偏晚,但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尽快手术,术后再配合治疗。
从医院出来,我坐在车后排,王芳开着车,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突然趴在方向盘上哭出了声。我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天下着小雨,雨刷器一下一下刮着玻璃,像在我心口划口子。
后来的事情就像按了快进键。卖车,凑钱,住院,手术。我躺在病床上那个晚上,隔壁床住着个六十来岁的老大爷,做肠子手术切掉了一小截,天天挂着个造口袋。他老伴每天给他擦洗换袋,嘴里念叨着,当初要是早点查,哪至于切这么长。我听着心里发毛,攥着床单的手心全是汗。
我手术做了六个多小时,切了一个拳头那么大的肿瘤,还截掉了一节肠子。醒过来的时候全身插着管子,王芳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眼角的泪还没干,见我睁开眼,赶紧挤出一丝笑,说没事儿了,都过去了。我没力气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头,喉头一阵一阵地发紧。
术后的日子才是真受罪。第一次下床,腿软得像踩了棉花,扶着墙走了三步就得歇半天。排气之前一口水都不能喝,嘴唇干裂了只能用棉签蘸水润一润。王芳日夜不离地守了七天,原本就没多少肉的下巴瘦成了尖的,我心里难受,嘴上却说不出什么软话,只能在她扶我上厕所的时候多说一句“辛苦你了”,她就别过脸去擦眼睛。
病理报告出来那天,老医生亲自到病房来,说好消息,淋巴结没见转移,分期不算晚,术后恢复得好,五年存活率很高。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老刘,你算是捡回来一条命,以后可得长记性。我和王芳面面相觑,那一刻我眼泪差点就掉下来,又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哭不像话,就仰着头看了好半天天花板。
我住院第三周,手术那层走廊尽头住进来一个比我小三岁的小伙子,姓陈,开烧烤店的,跟我一样便血了大半年,一直当痔疮用马应龙。他来医院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走几步路就要扶着墙喘半天。我们两家病房离得近,有时候搭上话说几句。他说自己也怪不了别人,就是舍不得关店,白天串串晚上烤串,累得不行,哪有工夫往医院跑。
他手术切得比我狠,整个直肠都拿掉了,从此要带着造口袋过日子。我出院那天,他还躺在病床上,他老婆送我下楼,红着眼跟我说:“刘哥,你们发现得早,好好养着,以后还是个好人,我家他……医生说后面还要化疗。”我听她说这话,心里堵得慌,下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出了院在家养了三个月,我整个人瘦了二十多斤。以前开车时觉得自己身体倍儿棒是个本事,现在才明白那点儿“本事”差点要了我的命。王芳把家里的辣椒罐子全扔了,一日三餐清汤寡水,连油盐都减了量。起初我嘴馋得不行,半夜馋醒了,咬着被子想路边摊的烤串想得口水直冒,但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翻不了身的滋味,啥念头都没了。
我妈专程从乡下赶来照顾我,每天熬小米粥,炖得烂烂的,端到床边看着我喝下去才肯走。她头一回在我面前老泪纵横,说我爹年轻时候也是小病拖成大病走的,叫我万万不能学他。我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涨起来,想到自己这些年,仗着年轻,熬夜、开夜车、饥一顿饱一顿,一天两包烟一撂,把身体糟践够了才后悔。
病好到能重新开车的时候,已是第二年春天。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把车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消毒水擦了又擦,然后开去县医院门口,专门拉那些来看病的人。有一天拉了个跟我当初一模一样的大哥,四五十岁,脸色灰扑扑的,一上车就说痔疮又犯了,要去医院开点药。我问了他几句,有没有便血,多长时间了,他愣了愣,说大半年了。
我把他送到医院门口,没让他下车。我回过头看着他,跟他说了自己的事,我说大哥,你要是信我,挂个消化内科,做个肠镜,几百块钱,别拿命去赌。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下了车。我看着他走进医院大门的背影,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觉得这一辈子开车,哪次也没拉着个人让我这么揪心。
昨天王芳陪我去复查,一切平稳。老医生看完报告笑了,说你再活个三十年问题不大。从医院出来,我扶着王芳走在街上,春天的太阳晒得人身上暖烘烘的。她问我,你以后还有啥想干的事没。我想了想,说我打算跟出租车公司申请,在车里放点宣传册,告诉那些跟我一样不把便血当回事的人,千万别稀里糊涂地把痔疮当成唯一的答案。王芳没忍住笑出了声,说你可真是,病一场,还病出个宣传委员的觉悟来了。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这一场病让我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这个世上有些事情,你越不当回事,它就越当回事地找你算账。大便带血这种事,说起来不干净不体面,但保命要紧,那些不好意思开口的话,往往藏着你最亏欠自己身体的债。
那天下午我开着车经过老城区,看见那个烧烤店的小陈,远远地坐在店门口的轮椅上,笑着跟人说活。我没停车,只是在车里朝他按了两声喇叭。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朝我挥了挥手。我忽然就觉得,活着真好,能看见春天真好,能把那些话讲给别人听,也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