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2年，严嵩倒台，徐阶取代他成为首辅。徐阶之子劝道：“爹，当年严嵩处处欺压您，如今就应该整死他!”不料徐阶怒斥道：“混账东西！若无严嵩，便无我今日，怎么能忘恩负义呢！” 儿子被骂得满脸通红，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爹忍了严嵩整整十几年，受的窝囊气能装满一整个屋子，怎么如今大权在握，反倒要护着这个已经垮台的老东西。 满朝文武也没人能看懂徐阶的操作。严嵩把持朝政二十余年，手上沾了无数忠良的血，杨继盛、沈炼这些直言敢谏的臣子，全死在严嵩父子手里。就连徐阶自己，当年为了在严嵩手下活下去，放下了所有身段，把亲孙女嫁给严世蕃的儿子做妾，对着严嵩毕恭毕敬，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满朝都笑他是严嵩的“干儿子”。 没人知道，徐阶这句看似忘本的话，藏着的是他摸爬滚打几十年悟出来的生存智慧，更是装着整个大明的朝局安稳。 他太清楚嘉靖皇帝的性子了。这位沉迷修仙的帝王，多疑刻薄到了骨子里，从来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一个臣子。严嵩能在首辅位置上坐二十年，靠的就是把嘉靖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如今严嵩刚倒，嘉靖心里本就对新上任的自己带着审视，要是自己转头就对严嵩赶尽杀绝，只会让嘉靖觉得，自己是个睚眦必报的狠角色，今天能清算旧主，明天说不定就敢挑战皇权。真到了那一步，别说整顿朝局，自己能不能坐稳这个首辅位置，都是未知数。 更别说，严嵩掌权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上到六部尚书，下到地方督抚，多少人靠着严家的提拔才坐到今天的位置。要是把严嵩往死里逼，这些人怕被清算，只会抱团跟自己对着干，到时候朝堂又要陷入无休止的党争，百姓还要跟着遭殃。他要的是一个能做事的朝堂，不是一场泄愤的报复。 那句“若无严嵩，便无我今日”，也从来不是客套话。当年徐阶刚入官场，年轻气盛，因为直言顶撞上司，被贬到偏远地方熬了很多年。回到京城后，他亲眼看着刚直不阿的首辅夏言，被严嵩几句话构陷，落了个斩首弃市的下场。是严嵩十几年的步步紧逼，磨掉了他身上的莽撞和戾气，逼着他学会了隐忍和筹谋，练就了能扛住风浪的城府和手段。没有严嵩这块磨刀石，他说不定早就成了朝堂斗争的牺牲品，根本走不到今天。 后来的日子里，徐阶不仅没动严嵩，还经常派人给被贬回老家的严嵩送钱粮，接济他的生活。哪怕满朝文武都骂他是非不分，哪怕自己的儿子依旧满腹怨言，他都没改主意。直到两年后，严世蕃偷偷跑回老家，聚众作乱，甚至暗通倭寇图谋不轨，徐阶才终于出手，一击致命，用无可辩驳的罪证把严世蕃送上了刑场。 严嵩最终在孤苦中离世，徐阶则靠着这份远超常人的格局和隐忍，一步步整顿朝局，启用被严嵩打压的贤能，为风雨飘摇的大明，续上了一段清明安稳的日子，也为后来隆庆新政、张居正改革铺好了最关键的一段路。 《明史·卷一百九十三·列传第八十一·徐阶传》 《明史·卷三百八·列传第一百九十六·奸臣·严嵩传》 《明世宗实录》嘉靖四十一年至四十四年相关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