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书包还没放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刺啦”的炒菜声,混着熟悉的油烟味。我照例朝里屋喊了一声:“爸,吃饭了。” 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依旧只有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愣了几秒,才忽然意识到——那个会应声的人,已经不在了。 记忆突然被拽回很多年前。那时候父亲还在,每天下班回家,总是先躺炕上歇会儿。母亲饭菜上桌,便让我去喊。有时他睡着了,我凑近轻声叫“爸,吃饭了”,他睁开眼,眼角皱纹慢慢舒展开,应一声“哎”,然后坐起来,大手在我头上揉两下。 那声应答,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让整个黄昏都踏实下来。 后来离家读书、工作,电话里说得最多的也是这句话:“爸,吃饭了没?”他总是说吃过了,叮嘱我也要按时吃。好像只要吃好了饭,日子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再后来,电话那头再也无人接听。 今天这声“爸,吃饭了”,是我下意识喊的。喊出去才明白,原来有些话,是说给习惯听的,是说给记忆听的。那个应声的人走了,这句话就成了空谷里的回音,一声一声,都撞在自己心上。 我把饭菜端上桌,摆好两副碗筷,又盛了碗汤放在对面。窗外暮色渐沉,对面的碗筷静静搁着,汤已经不冒热气了。 “爸,吃饭了。” 这一次我没喊出声,只在心里轻轻说。我知道不会再有那声熟悉的应答,可我还是想喊。仿佛只要这样喊着,他就还在某个地方,忙着他的事,等着那声呼唤,然后应一声“哎”,穿过岁月,朝我们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