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吓人了,一夜之间打工人的天塌了。
大洋彼岸的“美国支付宝”——Block,CEOJackDorsey宣布一次性裁员约4000人,将公司的人数从约1万人削减至6000人以下,裁员比例接近一半。
这是Block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裁员。

为了官宣裁员这件事,JackDorsey还专门在社媒上发布了一篇全员信,强调裁员并非因为公司“揭不开锅”,又或者是利润下降、营收恶化等等,仅是因为:
“AI工具配合更精简扁平的团队,正在从根本上改变公司的运作方式。”
简而言之,这4000人的活,用AI给替代了。
不过,对打工人来说,相比司空见惯的裁员,更寒心的是资本市场的态度:
一下子干掉了4000多个岗位后,Block的股价不降反升,甚至盘后一度暴涨27%——就像是在拍手称快。

外媒Reuters的分析师称,这是“AI时代的一个seminalmoment(标志性时刻)”,因为Block把AI嵌入运营、主动重构组织,股价因此大涨。
Bloomberg说,这是企业史上最大规模AI驱动裁员,标志着从“AI辅助”转向“AI核心运营”的转折点。
只是,面对“AI替代4000人”“标志性时刻”这种级别的惊天言论,我只想喊一声:
我要验牌。
他们家的AI真有那么神?
Goose引发鬼故事
要想知道Block手里的AI是不是真的神通广大,就得先看清楚他们手里到底有什么牌。
根据公开信息,Block最核心的AI工具叫Goose。
它不是那种陪你聊天写段子的机器人,而是一个“能动手”的代理式AI。它被接入公司内部上百个服务模块,拥有对核心代码库的读写权限,可以直接扫描微服务、修改接口、生成PullRequest、自动补测试、甚至修bug。
简单来说,它是一个真正能帮你敲代码、干实事的“虚拟程序员”。
一些海外媒体介绍,Goose不仅能干活,而且还能干得非常好:
工程师只要用自然语言说一句:“把跨境支付接口改成支持新风控规则。”Goose就会自己去找相关依赖、分析调用链、生成修改代码、跑测试、发起合并请求。
过去需要5个工程师开两周会的事情,现在可能只要一个人盯着屏幕看几分钟。
听到这里,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替码农捏把汗?但还没完。
除了Goose,Block还在内部部署了像Moneybot这样的主动式智能工具在App中,主要面向运营和用户侧场景。
它不是等你问问题,而是提前预测用户行为,自动生成风控提示、理财建议、交易提醒,把原本由数据分析师和运营同学反复拉报表、开评审会的工作,直接前置成算法决策。
商家后台也嵌入了AI模块,库存分析、排班建议、菜单优化,一秒出结果。原本需要运营、数据、商家顾问三方对齐的流程,现在鼠标点一下就搞定了。
这套东西加起来,确实不像“AI辅助”,更像“AI接管”。
连他们的CFOAmritaAhuja也说:自2025年9月大规模部署AI工具以来,工程师人均产出提升40%以上。
于是,我们就得到了一笔极具诱惑力的效率账:既然代码产出提升40%,既然中台协调损耗被算法抹平——那么,是不是只要保留6000人,就能维持甚至超越过去1万人的产出规模?
这就是“鬼故事”的成型方式。
但是,工程师提效40%,真的能弥补4000名员工离职带来的劳动力缺失吗?
工程效率提效集中在技术条线,而裁员是覆盖全公司的结构性动作。
复杂组织的协作成本,不会因为代码生成变快就凭空消失。产品决策、风险判断、合规审核、跨部门博弈,这些不是多写几行代码就能解决的。
与此同时,综合Block的官方口径、外媒的报道来看,被裁的4000人并非全部是纯执行岗,而是涉及产品、运营、管理等多个层级。
很多岗位的价值,本来就不建立在重复劳动上,而建立在判断、沟通和责任承担上。
还有一个细节更值得玩味——公司一边裁员,一边仍在招聘AI相关的高级工程师。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套系统本身仍然需要大量人类去训练、维护、调参、兜底。它不是一个“自我进化、自我运转”的机器,而是一套高度依赖人类专业能力的工具。
Goose确实厉害,Moneybot也确实在提效。但它们的作用,大概率是让一个团队更强,而不是在短时间内,取代4000个真实岗位。
这才是这次被包装成“AI时代的标志性时刻”最诡异的地方。
或许,看似“聪明到能改变公司架构”的AI,只是一个背锅侠。
硅谷得了肥胖病
其实,只要再多了解一下Block这家公司的发家史,很容易发现,这次“史上规模最大的裁员”背后,确实有猫腻。
口罩那几年,全球央行大规模放水,市场资金成本降到历史低位,科技公司融资几乎不设门槛,线上经济被重新定价;支付、数字金融、电商、远程服务,全都被资本按下了快进键。
作为“美国支付宝”的Block,自然也在浪潮中心。招聘像开闸放水,组织一层层叠加,项目一条条铺开。
在2019年,Block的员工才3835人,业务已经覆盖支付、硬件、贷款等,营收47亿美元;仅仅过去三年,2022年Block的雇员人数就疯涨了3倍,达到12428人,营收也水涨船高到了175亿美元。

问题是,时代不会一直站在同一边。
当利率抬头,资本收紧,增长曲线变平,曾经被鼓励的“战略冗余”,开始变成报表上的“结构负担”。
分析师和Block的前员工指出,口罩时代招聘很多是“中低层冗余”——批量招“bootcamp毕业生”,也就是速成的程序员,写简单代码、成为项目经理。
Dorsey全员信里也隐晦承认“过去几年过度扩张,中层臃肿”。
于是,从2024年开始,Block已经开始削减人数,从1.2万人的高位,降至1万人左右;最终在2月的大裁员里,让雇员人数重新回到6000人左右。
最终,Block一来一回的人资动作,像极了一场体重管理失败的循环。
这场暴风骤雨般的裁员,本来就是时间问题。
AI当然提供了一个新的变量,但组织规模的回调,本身就在宏观环境变化后成为必然。口罩期间的扩张节奏,本来就远高于自然增长速度。
区别只在于——怎么讲这个故事。
直接说“当年招多了”?那是防御性叙事,是承认判断偏差,是对资本市场的示弱。
但如果说“我们进入AI核心运营时代,需要更小更强的团队”,那就是主动进化,是组织升级,是站在未来一侧。
前者是纠错,后者是主动革新——资本市场显然更爱后者。
而且,这种剧情在硅谷并不新鲜,而且数字比4000更残酷。
亚马逊(Amazon)曾是硅谷扩招最激进的公司。从2019年底到2020年,亚马逊的全球员工从79.8万人暴增到129.8万人,单年多了50万人。

但在随后的2022年底到2023年,亚马逊却经历了先后两轮裁员。
第一次在2022年11月宣布约1万人,第二次在2023年1月追加1.8万人,总规模达到2.7万人。
2025年10月开始,为了缓解过度招聘遗留的“官僚层级过多、决策慢”,亚马逊开启了第二次大规模裁员,预计裁员人数达到3万,是成立以来最大规模裁员。
再看Twitter(现在的X)。
2022年11月,被收购后第一周就裁掉约3700人,接近公司员工的一半。随后又有多轮主动离职与裁撤,团队规模从约7500人迅速缩水到2000人左右。
Block、亚马逊和Twitter,三家的人员变动时间线几乎一致:
2020—2021年高速扩张;
2022—2023年开始疯狂裁员。
说到底,这更像是硅谷的一种周期病:
先在狂欢中发胖,再在寒风里减重。
于是,一场对过度扩张的结构性回调,被讲述成一次技术跃迁;一次成本重估,被描述为组织革命;一次人事清算,被改写成效率神话。
淘汰人类的不是AI
最后,AI在这里既不是完全的借口,也不是全部真相,它更像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时代标签。
Goose和Moneybot确实在改变生产方式,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在绝大多数现实案例中,决定一个岗位生死的,从来不是代码生成的效率,而是组织策略的转向与资本周期的冷暖。
所谓“AI淘汰人类”的宏大叙事,很容易把复杂的决策过程简化成一种必然趋势。
仿佛一切都是技术进步的自然结果,很容易让人忽略了是否是管理层在权衡成本、风险和未来路径之后作出的选择。
技术提供了可能性,真正按下按钮的,始终是人。
也许真正发生的,从来不是AI淘汰人类;而是人类借AI之名,重新分配人与人之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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