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2月,一纸调令摆在了晋察冀军区的案头。上面的内容很简短,却透着一股子冷意:撤掉冀热察挺进军的番号。 这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不少老人都愣住了。倒不是因为这支部队打得不好,恰恰相反,它成立之初那架势,简直是要在平西、平北、冀东这块三角地上钉下一颗大钉子。可谁能想到,不过三年的光景,这颗钉子自己先锈蚀了,最后连名号都没保住。很多人背地里嘀咕,说这是日本人的扫荡太狠,说这是根据地太穷困。可明眼人都清楚,一支队伍的魂要是散了,哪怕外面的壳子再硬,也经不起几脚踹。 这魂是怎么散的?得把时钟往回拨三年,回到1939年那个血糊糊的春天。 那时候挺进军刚成立不久,萧克带着抗大来的百来号学生,心里揣着一团火。他手底下有三股力量,一个是宋时轮的支队,一个是邓华的支队,还有一个,就是高志远的冀东抗日联军。高志远这人,在冀东地界上是叫得响的名字,当年为了给乡亲们报仇,自己化装成厨子混进车站,亲手毙了大汉奸刘佐周,那是能上报纸的英雄人物。后来拉起队伍搞暴动,手下人马滚雪球似的涨到两万多,虽说撤到平西时只剩了两千来号,可这些人是真刀真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骨子里都带着一股狠劲。 问题就出在这两千来号人身上。他们是冀东子弟,脑子里想的全是打回老家去,睡梦里都是滦河的水声。高志远夹在中间难受得紧,一边是萧克的军令如山,一边是部下红着眼眶请战。他也是个急脾气,不知道怎么就走了一步昏棋,托人联络了旧军阀吴佩孚的旧部,想讨点军饷物资,好带着队伍杀回冀东。 这事被人告发了。告发的材料往上一递,萧克的脸色就变了。 宋时轮听到风声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火烫了似的,拔腿就往司令部跑。他跟高志远是过命的交情,当初高志远带队伍来平西,是他拍着胸脯做的保。进了门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就跟萧克顶上了。一个说高志远抗日十几年,身上的伤疤就是最好的证明,怎么能说叛变就叛变?另一个说私通军阀就是死罪,战场上容不得半点含糊。吵到激烈处,萧克拍着桌子吼出那句话——“要毙了你!”玻璃窗都被震得嗡嗡响。 邓华也来了,他话说得委婉些,劝萧克把人送到延安,让上级审查清楚再定夺,好歹留条活路。可军政委员会五个人投票,萧克、马辉之、伍晋南三票赞成处决,宋时轮和邓华的两票,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1939年4月27日,枪响了。高志远三十二岁,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 这枪声一响,挺进军的根基就开始松动了。高志远带出来的那两千多冀东子弟,一夜之间跑了大半。他们不信高司令会当汉奸,他们只看见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领头人,没死在鬼子的刺刀下,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判决书上。剩下的人虽然留下了,心却是凉的,往后再打仗,谁还肯豁出命去? 宋时轮没多久就去了延安,说是学习,其实是心里堵得慌,不愿再待在这个伤心地。邓华也走了,去了雁北,临走时把自己的两个团也带走了。萧克身边一下子空落落的,曾经八千多人的队伍,像退潮后的沙滩,剩下的只有零星的水洼。 此后三年,挺进军在平西那块狭长地带苦苦支撑,打不开局面,也攒不起人。直到1942年这纸调令下来,番号撤销,一切才算彻底画上句号。 翻看这段旧事,心里总不是个滋味。在那个年代,对错有时候像缠在一起的乱麻,扯不清也剪不断。萧克有自己的道理,敌后根据地危机四伏,多少叛徒的投敌让队伍吃了大亏,他必须防患于未然。可宋时轮和邓华也有他们的坚持,一个拿命抗日的汉子,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有意思的是,这件事的争议一直持续到几十年后。1995年,已经八十七岁的萧克收到一封来自滦县的信,写信的人叫陈发,是当地研究党史的。他附上厚厚一沓调查材料,希望萧克能重新审视当年的案子。萧克的回信写得很简短,也很坚定:处决是正确的,高志远是叛变分子。 这话说出去容易,可那些在1939年春天悄悄离开平西的冀东子弟兵,他们心里的答案,怕是跟这不一样。 一支队伍能不能打仗,不光看有多少枪,还得看人心齐不齐。挺进军的番号可以撤,编制可以改,可那道裂痕,那些离散的人心,却再也没能补回来。或许在战争的逻辑里,有时候比打胜仗更难的,是怎么把人心拢在一起。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