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28岁的清华教授周培源，依旧单身。朋友拿给他一沓子照片：“瞧瞧，有没有中意的？”周培源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忽然，他眼前一亮，指着其中一张：“就她了！”朋友大笑：“好眼光！” 这位姑娘可大有来头。她叫王蒂澂，本名王素莲，1910年出生在吉林扶余县的一个清贫家庭。靠着拔尖的成绩和母亲给的一根银簪，她一路考进北平女子师范大学英语系，是当时同窗“八美”里的“头美”。当时追王蒂澂的才子名流能排长队，可谁能想到，最后抱得美人归的，竟是这个在饭桌上笨手笨脚的理工男。 两人第一次相亲吃饭，周培源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不懂怎么活跃气氛，只会一个劲儿地给王蒂澂夹菜。滑稽的是，他夹的全是韭菜，偏偏王蒂澂最怕吃韭菜。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韭菜，王蒂澂一口没动，心里却觉得这个大教授傻得有点可爱。感情这东西真的很奇妙，花言巧语未必能打动人心，反倒是那种毫无掩饰的笨拙和真诚，直接戳中了王蒂澂的心底。 为了追到心上人，周培源拿出了搞科研的钻劲儿。他经常骑着自行车穿越半个北平城，只为给她送一本新出版的英文诗集。甚至连王蒂澂室友的零食小礼物他都备得齐齐整整。1932年6月18日，在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的主婚下，两人正式结为连理。婚礼上，周培源握着她的手许下诺言，说往后岁月，学术与她，皆是毕生之重。 也是从那一天起，周培源开启了一项坚持了六十一年的“特殊仪式”——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句话，必然是“我爱你”。 婚后的生活并非一直风平浪静。1935年，王蒂澂不幸染上肺结核。在那个年代，这几乎就是绝症。为了防止传染给刚出生的女儿，王蒂澂被送到香山疗养。周培源雷打不动，每天骑着自行车往返五十公里去香山探视，隔着玻璃跟妻子说话。整整坚持了一年，硬是靠着这份真情把妻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世上哪有什么奇迹，不过是有人拼了命地在用爱去对抗死神罢了。 1936年，周培源迎来学术生涯的高光时刻。他带着家人远赴美国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成了唯一一个长期跟着爱因斯坦搞广义相对论高级研讨班的中国人。两位顶级大脑天天泡在办公室里推导方程。当时美国的研究机构开出高薪、实验室和永久居留权，拼了命想留住他。可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周培源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国。爱因斯坦握着他的手说中国需要他这样的人。在这位科学巨匠心里，国家蒙难之时，任何优越的条件都换不走一个中国学者的脊梁。 回国后，一家人跟着清华南迁，最终在昆明西南联大扎根。那段日子苦得让人难以想象。一家人住在离学校十九公里的茅草屋里，屋顶漏雨，墙角养鸡。周培源买了一匹名叫“华龙”的马，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在泥泞的山路里跋涉去给学生上课。 白天他是严谨的“周大将军”，在黑板上推导着流体力学；晚上回到家，妻子身体虚弱，他便一手抱着半夜哭闹的婴儿在屋里来回踱步，等孩子睡熟了，再坐回昏暗的油灯下研究湍流理论。就是在这种连饭都吃不饱、敌机天天在头顶上盘旋的岁月里，周培源硬生生在《物理学报》上发文，奠定了中国流体力学的基础。杨振宁、钱伟长、陈省身这些后来名震中外的大牛，全都是在这个时期受过他的悉心指点。 岁月流转，两人相濡以沫走到了晚年。王蒂澂后来在清华附中教书，特殊时期还把买不起字典的贫寒学生叫到家里手把手教，连自己的字典都送了出去。这夫妻俩不仅对人掏心掏肺，对国家更是毫无保留。从五十年代起，王蒂澂省吃俭用，陆续收购了145幅明清名家书画。到了1988年，这批估价高达上亿元的国宝级藏品，老两口眼睛都不眨一下，全部无偿捐给了无锡市博物馆。政府给的奖金，他们转头就分发给了各个学校。他们看淡了世俗的财富，心里装着的是文化血脉的传承。 1989年，年迈的王蒂澂瘫痪在床。87岁的周培源当时还是大学校长，每天有堆积如山的文件要批。可他依然每天早晨雷打不动地走到妻子床边，大声问她腰疼不疼，然后扯着嗓门喊：“我爱你，六十多年我只爱过你一个人！”因为王蒂澂耳朵背，他必须很大声，邻居们听得清清楚楚，传为佳话。 1993年11月24日的早晨，91岁的周培源晨练回家。他像往常一样走到妻子床前，大声说完了那句熟悉的“我爱你”。随后，他感觉身体有些异样，轻声说想躺一下。这一躺，这位物理学界的泰斗、护国爱家的真君子，就再也没有醒来。 整理遗物时，女儿在周培源的衣袋里发现了一封王蒂澂早就写好的信：“培源，你是我最亲爱的人，你永远活在我心中。”老太太哭得像个孩子，怪他没遵守诺言先走了。十六年后的2009年，99岁的王蒂澂在睡梦中平静离世，临走前她告诉女儿：“我梦见你们的爸爸了，他在等我。” 回看周培源这一生，他把最深邃的智慧献给了国家的物理科学，把最纯粹的柔情留给了身边的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