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山诗书公园的玉兰花开了。 好像上周经过时还只见毛茸茸的芽苞,灰扑扑的,紧贴在遒劲的枝干上,像一个个未及舒展的梦。谁知这周便“哗”地一下,全炸开了。白的,像积雪,却比雪更温润;粉的,像朝霞,又比霞更清雅。远望去,一树一树,累累地缀满,竟不见叶子,只有花,密密匝匝的,仿佛憋了一冬的话,这会儿都要抢着说出来。 走近了看,那花瓣儿厚墩墩的,肉感感的,却又薄得像纸,透透的,迎着光,能看见细细的脉理。一朵朵都擎着,像玉雕的小酒杯,盛着清晨的露水;又像无数只白鸽敛翅栖在枝头,风来时,便微微地颤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扑棱棱地飞走。凑近了闻,有极淡的香,幽幽的,不是那种浓烈的、招摇的香,倒像是从极远的地方,穿过几重院落,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要你静下心来,才能捉住那一点清甜。 公园里早已是人语喧阗了。 穿红着绿的美女们,举着丝巾,在花树下排着队,笑盈盈地拍照。这个说:“ 把我拍瘦一点!”那个说:“帮我看看头发乱了没有?”声音脆生生的,比枝头的鸟雀还要热闹些。年轻的女孩子,穿着汉服,襦裙翩翩,执一柄团扇,半遮着面,在花影里盈盈地立着,摄影师蹲着、站着、趴着,变换各种角度,只为捕捉那“人面玉兰相映”的一瞬。也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对着枝头的一朵、两朵,屏息凝神,耐心地等着风停,等着光恰好地洒下来。看着这满树的花,满园的人,我忽然有些恍惚了。 想起古人赏花,大约不是这样的。他们该是邀三五好友,携一壶薄酒,在花下铺一领席,或坐或卧,饮酒赋诗,听琴品茗。花是静的,人是静的,只有思绪,随着暗香,浮动着,飘得很远很远。那赏的,不只是一树繁花,更是一种心境,一种与天地万物的私会。 而今人呢?我们赏花,似乎更像一种奔赴,一种打卡。我们用镜头代替了眼睛,用点赞代替了赞叹。我们把花开的消息,迅速地分享到朋友圈,然后收获一堆红心。花,成了背景;我们,成了过客。匆匆地来,匆匆地拍,又匆匆地走,带走的,是一堆照片;留下的,也许什么也没有。 可这又有什么不好呢?我望着那些笑逐颜开的脸,又觉得,这样也很好。花开了,就是要给人看的。古人看,今人也看;古人用心灵看,今人用镜头看。方式不同,欢喜却是一样的。这满园的欢声笑语,这斑斓的衣袂,这不绝的快门声,不也是另一种生机勃勃的春景么? 花只管开着,人只管乐着。这春天,本就是属于所有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