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岁的周扬站在后山小路前,一场暴雨让他转身离开吴淑媛的坟墓。 那是1980年春天。离坟还有百步远,天上开始打雷下雨。身边人劝了一句,路太滑,要不就别去了。他几乎没犹豫,马上转身走回屋檐下。 四十年前,他离开得没这么干脆。 1928年在上海,他为掩护两名女地下党员提出假扮夫妻。吴淑媛点点头,自己掏钱租了二十多天的房。她的金首饰放在不上锁的抽屉里,周扬没钱了就随手拿一件去换钱。 1934年他回上海时,吴淑媛正怀着孕。他留下一叠浅绿色的信纸,叮嘱妻子常写信。 从1935年起,她每年春天做一坛他爱吃的甘草梅。 七年做了七坛。 1938年他在给母亲的信里发誓,绝不会做对不起家人的事。 1941年6月,大儿子带回一张《救亡日报》。报纸登有周扬的信,末尾有一行小字:“苏已上抗大,小孩已进幼儿园。” 吴淑媛看到那行字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身体垮了。脖子上长出荔枝大的淋巴结,疼的时候用被子顶住肚子。后来被面都被顶破了。 1942年深秋,35岁的吴淑媛病逝。临死前想吃个梨,已经张不开嘴。她被草草埋在屋后,连块碑都没有。 四十年后那场雨来得正好。 路滑是个现成的理由。 天意是个体面的台阶。 他转身的动作比当年任何一次离开都利落。 一个女人等了七年。 一个男人躲了四十年。 有些道歉要等对方再也听不见 才敢借着雷声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