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半个月之后,一切都稳定下来。 那天晚饭后,我躺在床上休息。王小迪拧开台灯,开始备课。灯光下,王小迪专注的神情让我想起,报到那天午饭后我俩在寝室小憩,问起陆校长为什么改变主意。王小迪曾经回答我说,“以后有时间再慢慢告诉你”。于是,我忙坐起身,刨根问底。 王小迪放下笔,合上备课本,微微一笑,悠悠地说出一个几乎惊掉我下巴的秘密来。 原来,王小迪六岁的时候,父母先后去世了,是哥哥王小安一手把他拉扯大并供书上学。因此,王小安年近三十,仍然孤身一人。王小迪师范毕业后,王小安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开始考虑个人问题了。可让王小安没想到的是,陆校长并没有让王小迪留在中心小学,反而把他分配到村小去。 王小迪分配的村小,在本乡西北角,离中心小学大约二十公里。该校建在一座孤零零的小山上,周围既没有邻居,也没有村庄。全校一至三年级三个班,学生不足二十。两位教师,都已经年过半百。 王小安听说后,赶忙让王小迪给陆校长送来两条大鲤鱼。可陆校长看都没看,就让王小迪提走了。王小安无奈,硬着头皮找到教育局局长。不想,局长把“球”又踢给陆校长。 从教育局回来之后,王小安心态扭曲了。他想:既然陆校长不讲情面,那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他准备先把陆校长“先弄死算逑!”然后,自己再喝农药。 此后,王小安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他多次骑着那辆除了车铃不响其它都响的自行车,来到中心小学观察、踩点。通过观察,他摸清了陆校长每天傍晚都会到中心小学厕所大便。 中心小学厕所,建在校园西北角。半檐厦,师生共用,有点儿像现在城市里的公交站台。厕所内共有二十个蹲位。其中:男蹲位十二,女蹲位八个。男女蹲位之间,有一道隔墙。一个长方形的露天粪池,建在毛石砌成的围墙外边。当年,粪便是最好的农家肥,由附近生产队指派专人不定期前来清理打扫。由于厕所离学校大门较远,出入不便,负责打扫厕所的人,便在厕所附近毛石墙角处扒开一个豁口,以便出入。土地承包后,厕所仍交给原来的承包人。出于校园安全考虑,陆校长也曾多次找到承包人希望把豁口堵上。可承包人拖拖沓沓,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就这样一直拖到现在。 几次观察之后,王小安心里有底了。开学一周前,他把家中农药找出来,放在隐秘地方,再把用钝的菜刀,磨锋利了,并用报纸包好放进一只布袋里。随后,他戴上从路边捡来的一只缺腿的墨镜,骑着那辆“到处都响”的自行车于傍晚时分来到中心小学厕所旁。他把破自行车停靠在毛石墙角边,提着布袋从豁口钻进厕所,佯装方便。不想,陆校长已先他一步,蹲在靠近男女之间界墙第一个蹲位上,呲牙咧嘴,满脸通红。巧的是,厕所内除陆校长之外,并不见其他人。王小安暗想:陆校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王小安把右手伸进布袋内,正准备拿出菜刀,不料平时不苟言笑的陆校长,竟然抬起头来,朝他点点头,又笑了笑。鬼使神使,就是这个点头、这个微笑,让王小安伸进布袋里的手,停了下来。 “你是过来堵豁口的吗?”陆校长并没有觉察到王小安神色变化。 “嗯。”王小安胡乱地点点头。他走上蹲位,解开裤扣,佯装小便。 “你们也太沓皮了。催你们多少次了,怎么今天才过来。”陆校长开始抱怨。 “嗯,好。”王小安含含糊糊、嗯嗯哈哈,一边提起裤子,一边暗想:陆校长也不容易。既要抓好全乡教学质量、安排好每一位教师工作、让他们满意,还要考虑像厕所豁口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 王小安拎着布袋,从豁口钻出来。当他推起那辆破自行车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又想:不能就这样便宜他!于是,他来到露天粪池旁,捡起一块毛石,对准陆校长方便的蹲位,用尽全身气力砸下去。刹那间,一股难闻的刺鼻的臭鸭蛋气味伴随着粪池内的污秽物,弥漫开来。污物沿着蹲位空隙,冲进厕所内。随即,便听到陆校长变了腔调的叫喊声,“谁。谁!” 王小安推起自行车,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第二天, “厕所事件”便在街道及校园内传开了。据说,陆校长洁白的屁股以及后背衣裤上,都喷满了污物。有人说,是一位年轻教师的“杰作”;也有人说,是一位老教师的“愤怒”。原因是:陆校长收了人家的礼物,并没有兑现把人家调进中心小学的诺言。 王小迪说完,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得意地说,“陆校长想破脑 袋,也不会怀疑是大哥干的。” 王小迪的话,让我深信不疑。因为,在中心小学任教半个多月来,陆校长对待我的态度,并不像以前对待我的介绍信那样“潦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