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七） ​胳臂拗不过大腿 马主任拿起黄副书记办公桌上保温玻璃杯，拧开杯盖，放上茶叶，从饮水机里接来开水，盖好盖子，放回原处。随后，他把脸转向陆校长，“你喝茶吗？”马主任虽然这么问，但他并没有拿茶杯的意思。 “我不渴。”陆校长似乎看透马主任心思，摆手说，“你忙吧，我等黄书记。” 马主任转身“滚”出黄副书记办公室。陆校长拿过马主任刚送来的报纸，信手翻起来。然而，报纸看完了，还不见黄副书记身影。陆校长寂寞难耐，站起身，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走到门外。 眼前的四合院，是乡镇撤并之前原来乡政府干部办公地点。黄副书记办公室坐北面南。这一排十间带走廊的砖混瓦房，是原乡政府“首脑”办公地方。原乡政府两位主要领导办公，分别在东西两头，黄副书记居中。马主任办公室在南排，与黄副书记办公室门对门。现在乡政府撤走了，原来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如今寂寞了。只有院中那棵瞳瞳如盖的雪松，还苍翠挺拔、一如既往。 这颗雪松，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期乡政府刚成立时第一任公社书记带领所有机关单位负责人，栽下的。当时，为保护这颗雪松免遭鸡刨猪拱，书记派人在雪松周围用灰砖砌起一道半人多高的花墙。那年陆校长二十出头，刚任中心小学校长。记得，当时栽下的这颗雪松，只有胳膊粗细；如今已有成人大腿粗了。睹物思人，第一任公社书记早已化着一缕烟尘，飘散空中、融入泥土，然而他栽下的雪松，仍叫人追思难忘。眼前的雪松，竟让陆校长眼眶湿润了。 这时，四位肩扛铁锹的中年男人向雪松走来。领头的是一位头皮青光的中年男人。陆校长不认识，更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于是，他倒背双手，信步走过去。不想，光头男带领其他三位来到花墙旁边，二话不说，推倒花墙，挥锹便挖。 陆校长走过去，不解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们是领导派来的。领导让我们把这颗雪松挖出来。”光头男两眼看着天空。 “好好的一颗雪松，为什么要挖出来？” “领导让我们挖，我们就得挖，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光头男不屑地说，“不过，听说要移到新镇政府那边去。” “胡闹嘛！新镇政府少喝一顿酒，少吃一顿饭，完全可以买一棵了！为什么偏要把这一颗挖走呢？”陆校长愤愤不平，“再说了，这么粗的一棵雪松，一旦挖出来再想栽活，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哎——，说是这样说，我们有什么办法？”光头男长叹一口气，“胳膊拗不过大腿，我们是干具体事的。”说完，他一挥手，其他三位不由分说，挥锹挖起来。 陆校长十分气愤，他左右张望，很想找一个人聊一聊，出一口心中闷气。可是，原来各部门办公室大门，不是紧闭，就是锁上了。陆校长知道，他们都到新的镇政府上班了。无奈，他只好又回到黄副书记办公室。就这样，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仍不见黄副书记身影。 陆校长开始着急了。因为，再过两天中心小学就要开学，学校工作千头万绪，纷繁一片，他哪里有时间在这里空耗！他想：不如先回去，下午再过来。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黄副书记出现了。 “哎呀，陆校长，让你久等了。”黄副书记满脸歉意，边说边伸出右手。 “没事，没事。您事务多，我不急。”尽管心急如焚，但陆校长还是把右手伸过去。他哪里知道，就在他等待的一个多小时时间里，黄副书记正在马主任办公室四平八稳睡大觉呢。 黄副书记走到办公桌前，端起马主任为他沏好的茶杯，拧开盖，刚送到嘴边，又放下了。他站起身，离开办公桌，来到门外，冲对面的马主任办公室大声叫喊，“马主任，你过来一下。” 马主任屁颠屁颠地“滚”了过来。 “为什么不给陆校长倒茶？”黄副书记满脸怒气、大声责问。 “我......”马主任嗫嚅着。 “不怪马主任。我不渴。”陆校长赶紧把话头揽过来。 然而，马主任已经麻利地拿来瓷杯，放上茶叶，从饮水机里接过开水，恭敬地端给陆校长，转身离开了。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黄副书记，这才端直身体，开始与陆校长正式谈话。就是这次谈话，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陆校长，开学了吗？”黄副书记平静地问。 “正在筹备。再过两天就开学了。”陆校长言简意赅，并不啰嗦。 “听说，中心小学今年刚分配来六名师范毕业生？”黄副书记明知故问。 “是的。五男一女。” “怎么安排的？” “为加强村小师资队伍，经校委会研究决定，除一位女生留在中心小学之外，其他五位男生全部分配到村小去。”陆校长措辞严谨，一字一板。 “决定了吗？” “决定了。已经上报教育局了。” “教育局什么意见？” “同意我们分配方案。” “那......，我们政府你们上报了吗？” “政府？”陆校长犹豫一下，连忙说，“上报政府的方案，就在我办公桌材料下面。刚才马主任催得急，来得匆忙，我们正准备上报。”陆校长随机应变、应答自如。 “请问，‘正准备上报’是什么意思？”黄副书记开始抠字眼。 “我......”陆校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忙说，“黄书记，您批评得对，是我们疏忽大意。回去就给您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