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二) 胳臂拗不过大腿 可我并不甘心。我不能就这样任人摆布,哪怕有一点儿希望,我也要尽百倍的努力。 我之所以要留在中心小学,除了“下来易、上去难”之外,还有一个不便示人的原因。那就是,我太了解我们村小了。位置偏僻不说,距离街道也远——离中心小学十公里左右,关键是不通车。一条砂石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全校共五个班,就读的学生不足一百。任课教师,连校长一共五位。这五位,不仅年过天命,而且还有三位民办教师。教室是十二间两排相对的灰色瓦房,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周边群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建起来的。当年,因缺乏资金,只能因陋就简。教室墙体上半部分,用的是灰砖;下半部分,是毛石。如今,经长年风雨剥蚀,毛石分化、四花五裂,最宽的缝隙能直立一本语文书。教室大门和窗户一样,春夏洞开,敞门进出。只有冬季来临,气温下降,班主任才会带领本班学生,抱来稻草,和好泥浆,一把稻草,一把泥巴,把窗户封堵起来。学校既没有教师宿舍,也没有食堂,教师吃住全在自己家,学生也都在周边附近。 这样的小学,不论师资力量还是教学环境,都无法与中心小学相提并论。陆校长让我回来任教,虽然能和父母吃住在一起,但我并不想窝窝囊囊在这里一辈子。 我边走边想,日头偏西才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面对母亲做好的饭菜,我毫无食欲,如同嚼蜡。坐在一旁的父亲,一声不响地看着我。尽管他还不知道我和陆校长谈话的内容,但从我吃饭的表情上,他已猜出八九不离十。 吃完饭,推来自行车,考虑大哥随时要用,我把它送过去。 大哥和大嫂已经和我们分居多年。上午我去中心小学找陆校长报到,大哥大嫂都知道。 我把自行车推到大哥家院子里,停放好。每天都要“小酌”两杯的大哥,正在午睡。大嫂见到我,笑问,“怎样,留在中心小学了吗?” 我沮丧地摇摇头。 “怎么了?” “陆校长让我回村小。” “回村小!”大嫂睁大双眼,“怎么能这样,定了吗?” “校委会已经决定了。” “那怎么办?”大嫂急了。 “我也不知道。”我委屈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要哭嘛。”大嫂安慰我,“要不这样。我带你去找晓花试试?” 晓花是大嫂初中同学,非农户口,供销社职工。因晓花的父母都是供销社职工,所以晓花初中刚毕业,就被安排到百货门市部上班了。 我认识晓花。二十七岁,身材苗条,细皮嫩肉,一双水汪汪大眼。 晓花虽然是非农业户口、供销社职工,可她并没有瞧不起在农村务农的大嫂。她和大嫂亲密无间、无话不说,仿佛一对亲姐妹。为此,大嫂曾自豪地说:“我这一辈子,有晓花这样一位朋友,就知足了!” 听大嫂说:晓花上班不久,便和乡政府一位聘用的黄办事员恋爱了。晓花父母知道后,不同意。一天晚饭过后,黄办事员骑着永久牌自行车带着晓花来找大嫂。见到大嫂,晓花梨花带雨,一头扑到大嫂怀里。她告诉大嫂:如果这辈子不能和黄办事员比翼双飞,那只好生死同穴了!大嫂闻听,二话不说,慌忙坐在大哥自行车后座上来到供销社家属院,找到晓花的父母。大嫂把晓花“非黄办事员不嫁”的决心,转达给晓花父母。父母虽然不愿意,但又舍不得失去唯一的女儿,权衡再三,只好同意。就这样,一个星期之后,晓花和黄办事员走进婚姻殿堂。如今,黄办事员不仅转为国家正式干部,还擢升为乡副书记。我想:如果晓花能给黄副书记吹吹枕边风、递给话,我的事或许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晓花住在街道供销社大院内。我骑着自行车带着大嫂,半个小时之后来到晓花家 晓花刚下班,黄副书记下乡还没回来。刚落座,大嫂便直截了当地说明我们的来意。不想,晓花闻听不停地摇头,一连说出三个“难!”字。 我看了大嫂一眼,内心开始埋怨起来。我想:这年头办事,哪有空嘴说白话的?关系再好,也得意思意思吧! 原来,带着大嫂来到街道,看见两边洞开的商店大门,我问大嫂:“买点东西吧?” “不用。”大嫂一口回绝,“自家姊妹,带东西反而见外了。再说,你带多少东西合适?” 我拗不过大嫂,只好听她的。想想大嫂说得不无道理。我一个穷师范毕业生,吃饭还要依靠父母哪里来的钱买东西!再说了,东西买少了,拿不出手;多了,买不起。现在,晓花推辞当然在情理之中。 可是,晓花似乎并不在乎我们“买没买东西”。她告诉我和大嫂:新分配来的六名师范毕业生,目前只有留在中心小学的那位女生(晓花还不知道素琴的名字)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其他几位,都通过不同方式找到“我们家书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