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10日，解放海南岛的功臣们在五公祠前合影留念。渡海之前，第40军参谋长宁贤文故意砸伤了脚，消极避战。邓华对他很有意见，提出不让他参加合影。 要说那天五公祠的院子里，知了叫得震天响。宁贤文就蹲在院墙外头那棵老榕树后面，隔着漏花窗，能看见里面站得笔挺的战友们。他那只砸伤的脚还缠着绷带，一阵阵发胀，可心里头那股滋味，比脚上的伤难受多了。 摄影师喊着“看这儿，笑一笑”的时候，宁贤文把身子往后缩了缩。他想起渡海前那个晚上，自己摸黑走到海边，对着礁石闭眼砸下去的那一下。疼是真疼，怕也是真怕。他是山里长大的旱鸭子，一看见无边无际黑沉沉的海，胃里就翻腾。木船、敌机、炮火……这些念头像水鬼一样拽着他的腿。那一石头砸下去，他以为砸掉的是上战场的机会，现在才明白，砸掉的是往后几十年能挺直腰杆站在那儿的资格。 院子里传来一阵哄笑，好像是韩先楚在逗谁说了一句什么。宁贤文认得那笑声里的松快，那是打完了硬仗、从鬼门关滚过来的人才有的。他摸出兜里半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手有点抖，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烟雾缭绕里，他好像又看见那些坐着木船冲向对岸的年轻面孔，里面有好几个他带过的兵。 合影快结束了，有人开始松动，互相捶打着肩膀。宁贤文看见邓华背着手，站在前排边上，侧脸绷得紧紧的，自始至终没往院墙这边看一眼。他知道，首长心里那根刺，是拔不掉了。树叶沙沙响，一阵穿堂风从五公祠古老的殿宇间吹过，带着香火和苔藓的味儿，拂过他满是汗的额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即将定格的画面，把烟头在榕树皮上按灭，扶着树，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把身后的喧闹和那份即将载入历史的荣光，永远地留在了那堵红墙之内。巷子口有个卖凉茶的老阿婆，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摇她的蒲扇。历史的大合影里，从此少了一个身影；而某个人的余生里，多了一块洗不掉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