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表面有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这张网绵延数公里，由一道道一两米高的低矮岩脊交织而成。好奇号火星车在这片区域跋涉了6个月，揭开了一个令人振奋的秘密。在几十亿年前，当火星的河流湖泊逐渐干涸，这颗星球即将彻底沦为冰冻荒漠的末期，这里的地下依然涌动着丰沛的水流。液态水存在的时间远比科学家预期的更长，那些古老的微生物或许也随之获得了更久的喘息之机。

地质学家把这种奇特的地貌叫作盒状格网。地球上也有类似的东西，它们通常藏在幽暗的洞穴或是干燥的沙漠里，尺寸极小，高度往往只有几厘米。火星上的盒状格网却极其宏大。当年，地下水流经岩床中巨大的裂缝，在缝隙里留下了坚硬的矿物质。千万年过去，周围没有矿物加固的松软岩石被风一点点掏空，形成了布满沙子的凹坑。那些被矿物填满的裂缝因为足够坚固而保留下来，变成了今天火星车眼前的巨大网格（图一）。

要近距离观察这些网格充满了风险。好奇号是一辆重达近一吨、体积堪比一台越野车的巨型机器。工程师必须极其谨慎地规划路线，让这个庞然大物在宽度勉强容下车轮的岩脊上平稳行驶。这完全是在走钢丝。如果直接开进岩脊之间的凹坑里，探测车的轮子极易在沙地里打滑甚至彻底陷入绝境。驾驶团队只能反复尝试不同的路径，在这片崎岖的迷宫里艰难穿行。

所有的艰难跋涉带来了丰厚的回报。好奇号目前正在攀登高达五公里的夏普山。这座山的每一层岩石都记录着火星古代气候变迁的断代史。越往上走，地表越来越干燥。这片庞大的网格地貌出现在如此高的海拔位置，说明当时的地下水位相当高。既然水能漫到这么高的地方，维持生命所需的水源在那个干旱的时代就延续了极长的时间。

探测过程证实了过往的猜想，也带来了新的谜题。早在10多年前，科学家就通过轨道卫星照片发现了这张蜘蛛网带有暗色的线条。这次好奇号贴近观察，确认这些线条确实是地下水渗出时形成的中心裂缝。就在这片区域，好奇号还发现了许多豌豆大小的凸起物（图二）。这些被称为结核的凸起是地下水干涸时留下的矿物沉淀。让人不解的是，这些结核并没有聚集在中心裂缝附近，它们仅仅分布在岩脊的侧壁和底部的凹坑里。也许岩脊最先被矿物质固定成型，后来涌入的地下水才在周围留下了这些结核。这个推测还有待进一步勘测。

为了寻找确凿的证据，好奇号动用了机械臂末端的钻头。它分别在岩脊顶部、凹坑内的岩床以及这片区域的边缘采集了岩石样本。钻头把岩石粉碎，送进车身内部的精密仪器中进行X射线分析和高温加热。结果显示，岩脊中含有黏土矿物，凹坑里含有碳酸盐矿物。对于最近采集的第4份样本，科学家启动了探测器上最珍贵的湿化学分析技术。这种技术会让粉碎的岩石与特殊的化学试剂发生反应，专门用来寻找构成生命基础的碳基有机分子。

到了今年3月，好奇号将驶离这片如同迷宫般的盒状格网地带。这片区域属于夏普山富含硫酸盐的地层，而硫酸盐正是大面积水流干涸的直接产物。好奇号会继续在这片地层中前行，探寻几十亿年前那场气候剧变的最终走向。那是一个湿润世界缓慢死去的漫长过程，每一道岩脊和每一撮粉末，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颗星球最后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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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NASA/JPL-Caltech/MSSS

信源：NASA JPL 官网新闻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