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解读最高院关税裁决的影响
2026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川普(特朗普)政府此前以《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nternational Emergency Economic Powers Act,IEEPA)推出的广泛“全球关税”缺乏充分的法定授权,行政部门不能在该法框架下单方面大规模征收关税。同日,川普宣布改用《1974年贸易法》(Trade Act of 1974)第122条的法定权力,推出为期150天的临时10%全球关税(法律上限为15%),以维持贸易谈判筹码与政策连续性。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在随后公开回应中明确表示,最高法院并未裁定川普关税政策本身违法,而是认定IEEPA的授权范围不能被用于“筹集财政收入”;政府将依赖其它明确的法定授权来维持关税政策的连续性。
这一天真正改变的,不是“关税是否存在”,而是关税工具从“紧急权解释空间较大”的路径,切换到“法条写得更清楚、边界更明确”的路径。对经济与市场而言,短期波动难免,但长期反而更容易定价;对华人社区而言,影响会具体落在成本、利率、汇率与行业分化上。
重点一:最高法院并未否定关税政策本身,而是在“授权边界”上给出更清晰的规则——长期不确定性反而下降。
最高法院的核心信号是:关税属于高度敏感的对外贸易与征税工具,若要大范围、长期化推行,需要更明确的国会授权;IEEPA并非“万能关税按钮”。这一点在路透社对裁定的解读中被明确强调:法院认为总统在IEEPA下“越权”。与此同时,案件信息显示裁定对应时间与裁决结构已公开化,使法律边界更清楚。
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的表态也进一步强化这一判断:法院并未否定关税方向本身,而只是对IEEPA的适用边界作出限制。这意味着政策工具并未消失,而是回归更清晰的法律框架。
对市场而言,最怕的不是政策强硬,而是“法律站不稳导致政策反复”;当边界被法院划清,企业与投资者反而更容易把政策风险纳入合同条款与成本模型,降低尾部风险(tail risk)。这也是为什么同日市场关注点从“关税是否还能做”转向“将以何种法律路径、持续多久、怎样定价”。
重点二:川普“换挡”并非绕行,而是直接启动《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法条本身就允许“150天、最高15%”的临时进口附加税。
同日川普宣布启用的第122条,在法理上比IEEPA更“直给”:该条款明确授权总统在特定国际收支/汇率与失衡情形下,可宣布不超过150天的临时进口附加税(temporary import surcharge),税率不超过15%,期限若要延长需国会动作。路透社也在2月20日的报导中点出:这一法律路径“无需调查、程序限制更少”,从可执行性角度更快、更可落地。
贝森特(Scott Bessent)在回应中指出,政府将继续依赖包括第122条在内的其它法定授权来维持关税政策,显示政策工具箱仍然完整。
这恰好解释了为什么经济不会因为“裁定本身”而被打断:政策工具箱并未空置,而是从一条法律风险更高的通道,切换到一条边界明确、时间明确、市场更容易定价的通道。
重点三:短期震荡的关键来自“退款与诉讼时钟”,而法定路径切换有助于把不确定性收敛到可管理区间。
最高法院裁定带来的第一波市场波动,很大部分来自“过去已征关税是否面临退款与诉讼”的不确定性。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预算模型(Penn Wharton Budget Model)估算,本次裁定可能使超过1750亿美元的关税收入面临退款风险与法律争议,这会直接扰动财政预期与企业成本核算。
从宏观角度看,“退款与再征税”的拉扯会影响企业定价、供应合同、港口清关与库存节奏;而第122条这种时间与税率边界更清楚的工具,反而能把不确定性从“无限诉讼拖延”压缩为“150天窗口期内的可测算税负”。这对依赖进口链条的华人中小企业尤其关键:可预测性越强,越能通过库存周期与价格传导去消化冲击。
重点四:经济未必被关税“击穿”的现实基础,是通胀与利率环境在2026年初已较可控——市场更关心“增量冲击”而非“失控通胀”。
判断关税是否会“伤经济”,绕不开通胀与利率。美国劳工统计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BLS)在2026年2月13日发布的1月CPI显示:过去12个月CPI上涨2.4%,1月季调后环比0.2%,通胀水平总体可控。
同时,美联储在2026年1月28日FOMC声明中表述为“经济活动以稳健步伐扩张、通胀仍略偏高”,并未传递“通胀失控”的信号。美联储主席鲍威尔(Jerome Powell)在2026年1月28日新闻发布会上谈到生产率与AI时,也明确表示对“生产率改善是否已由AI驱动”仍需观察与验证——这意味着政策制定者并不基于乐观假设放松警惕,而是更强调数据依赖。
在这种“通胀可控、货币政策仍审慎”的背景下,市场对10%临时关税更可能采取“把增量成本计入价格与利润预期”的方式定价,而非立刻上升为系统性危机。对华人家庭而言,这也意味着:生活成本可能有边际压力,但更大的变量仍是利率路径与就业结构,而非一次性“物价失控”。
重点五:对华人经济与金融资产的核心影响是“行业分化+资产结构再配置”,而不是单日新闻冲击——关键在于谁更靠近美国本土产业链与现金流资产
对华人社区来说,这次事件的影响高度分层:进口依赖型业态(跨境电商、批发零售、依赖海外原材料的餐饮与轻制造)短期会感受到成本传导;但与本土替代、仓储物流、供应链合规、关务与税务筹划更相关的环节,反而可能受益于订单转移与服务需求上升——这与“政策工具箱仍在,且更可执行”的现实相匹配。
在资本市场层面,马年还有一条隐藏主线:高估值环境对任何不确定性更敏感。近期关于“高估值下的风险管理”的讨论升温,达里奥(Ray Dalio)桥水(Bridgewater)创始人在2026年2月围绕“资本冲突(capital war)与估值风险”的公开警示被多家媒体转述,核心指向是:当市场处在高位时,更需要风险平衡与现金流韧性。同时,芬克(Larry Fink)贝莱德(BlackRock)首席执行官在达沃斯相关讨论中强调,AI与产业竞争需要持续投资,但收益可能更集中、并可能加剧分配差异,政策与资本配置必须考虑更广泛的参与。
2月20日的关键,不在于“关税会不会回到零”,而在于“政策如何在更清晰的法治边界内继续推进”。最高法院让IEEPA这条路径难以继续承载广泛关税,但第122条提供了明确的临时工具:最高15%、150天、可延长需国会动作。与此同时,通胀数据与美联储措辞显示宏观底座仍相对稳健,市场更可能把关税视为可被企业与供应链逐步吸收的增量冲击,而非系统性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