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田镇有个专做棺材的老木匠，人称老秦。他的手艺极好，做出的棺材板板正正，活人看了都夸好，死人躺在里头想必也安稳妥帖。 老秦精瘦，脸色惨白如纸，乍一见怪吓人的。想来是常年不出门、不见日头的缘故。他总窝在家里钉棺材，十来天打一具，镇上家家户户用的棺材，全出自他手。几十年下来，不知攒了多少钱。儿女们都靠他供着，去外头受了上好教育，一个个都有了出息。 有个儿子想跟着他学手艺，老秦却断然拒绝，他说：“我干这行，就是为了让你们不干这行。”话虽绕了些，儿女们也听懂了——这行当，名声终究不好听。 后来，有个当官的看中了老秦的一口棺材，要买下来。老秦不答应，说是给自己留的。那棺材用的是上好的楠木，官员识货，硬是非买不可。在官员的威逼下，老秦只得忍痛卖了。 没多久，老秦病了，拖了几个月，人便没了。这时候，家里一口现成的棺材也没有了——这些年做的，全都卖光了。儿女们没法子，只好去别家借了一口闲置的棺材来安葬父亲。那棺材，自然也是老秦亲手打的，只是搁得久了，边角有些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