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安徽第一条官办公路：“怀集路” ◎老 屋 张 忠//2400字；按：安庆城厢旧称“怀宁”，“怀（宁）集（贤关）路”是指“怀宁城区”（今安庆市立医院人民路口古城墙遗址东门“大栅子”外围——枞阳门东门外围之间）为起点，经菱湖安徽大学至“集贤关”（旧称“皖省北关外”）。原载《志苑》2010年第1期；安徽省地方志编辑委员会；编辑部地址：合肥市花园街38号交行大厦2108座。上世纪二十年代前，地跨江淮的若大安徽，居然连条官办的公路都没有，村村阡陌，县县土路，省会安庆也不例外，出城过集贤关到京师2624华里，物流孰远孰近，往来是晴是雨，全靠马牛和人力独轮车碾压出来的一条“天然”驿道。是谓：“上京师难，皖民行路更难”。1921年10月底，至德（今东至）人许世英（1873—1964）来到省城安庆，接替李兆珍出任自民国五年以来的安徽省第7任省长（民国五年前称“都督”）。上任伊始，许世英不顾车马劳顿，即在省署大厅（今安庆市人民路西北）通过媒体发表省情咨文：“查今年水灾，收入不无影响，1921年全省财政收入650余万，支出1080余万，不敷之数为430余万，加上新安武军饷等尚亏40余万，故不敷之数实在470余万。”许世英决意秉承孙中山的遗志，要想实业救国，必先修建公路。面对如此烂摊子，出路在哪里？正愁眉莫展之际，有人提议：跳出政府预算的圈子，以您前两年当过交通总长和华意银行总裁的声望，能否在财政税收以外想想办法？对，他想起了几个人，立马约见家住汪家塘的绅士马伯瑶、同仁医院院长美国人戴世璜以及韩仁敦等，这几位都是社会活动家，安徽中外联合慈善团体的重量级人物：马为华洋义赈会驻会董事，戴为该会司库，韩为会长。经过协商，华洋义赈会决定从1922年4月起，为修筑全省第一条官办公路，分两次拨付3.68万元给安徽省道局。启动资金落实下来后，许世英又去物色筑路的首席技师。他想起了与家乡至德毗邻的婺源人韬甫。韬甫先生姓程，学名振钧，1909年在英国格兰斯哥大学铁路专业深造，学成回国后曾任北京大学教授......对，修路主持人非他莫属。民国10年，许世英的一纸委任令送到程振钧手中——1921年12月26日，安徽省道局成立，程任局长。开过年来，春暖花开，省道局招募灾民，以工代赈；4月开工到年底，从城区到集贤关外，一条长10公里，宽近5米的路基完工，取名“怀（宁）集（贤关）路”。好景不长，许世英在安庆任上不及两年被迫下野，未几，旋又去了航空总署，那是后话了。旧时官场，人走茶凉。许某人领导修筑的皖省第一条官道因此搁浅，路上新铺石子过半（长17华里，宽3米）也被迫停顿下来......石子路没全部铺就，人畜总是要出行的。那一段刚刚诞生、如婴儿鲜嫩肌肤般的新土路基，在老百姓独轮车铁箍和马牛坚蹄下痛苦地呻吟，每当凄风苦雨袭来，路基越发坑坑洼洼，行人苦不堪言。在许世英卸任后的六、七年间（1923—1929），由于政局人事变化纷繁复杂，牵延着皖间这条官办公路，致数年间工程建设进展十分缓慢。其中因为民国14年、17年，新的社会力量相继惠及这条“第一官路”，怀集路全段才得以夯实了石子路面并延伸至30公里外的高河(今安庆火车西站)。民国十八年（1929），“省长”的这块牌子也早就换成了“省政府主席”，坐在安徽省政府主席宝座上的人这一年就换了4个：一会儿为方振武，一会儿是吴醒亚，又一会儿是杨杰，再一会儿是石友三。好在省府委员兼建设厅长连着三年都是李范一，他热衷于公路事业，在不长的任期内，接在许世英、程振钧等仁人志士的身后，让安徽第一条官办公路上出现了第一批官办汽车。1929年9月15日，4辆美国产福特牌T型简易客车首次在省城安庆露面，安庆人第一次见到了汽车！这种车结构简单、轻巧、经济实用，容易驾驶方便维修。《福特传》中是这样描述的：“这种车只有骨头和肌肉，没有一点脂肪。”1907年，平均每辆售价1000美元，这在当时是非常昂贵的，一般人买不起，到1910年每辆T型车降到780美元。1913年起福特在底特律的工厂采用流水线装配的生产方法，装配每辆汽车底盘的时间从12小时减少到1.5小时，使得T型车售价又从780美元减降至360美元，福特车开始进入中国市场。上世纪末期，全世界汽车数量的一半为T型车，在当时，“福特”成了汽车的代名词。正如福特本人所言：“每当我把车价降低1美元，我就增加了1000个买主。”十几年后，在2088公里的安徽公路上，进口的T型车已由最初的4辆增至403辆。不久，淮海战争暴发，这些车被国民党省府主席张义纯悉数调往黄维兵团驻安徽宿县双谷堆的淮海战场运输线上……全国解放后，部分改进型T型车，就地转化为地方国营公交公司的长途客运汽车，成为上世纪五十年代安徽公路主打型长途客车（图2，车头有“开往兰州”的字样）。直到1960年代后，在安徽境内的美国T型车才渐由国产箱型包头车替代（图3）。 回过头来 再说通车大典。这天，由安庆至高河埠的通车典礼在东门大栅子外（今宜城路南段）的车站举行。典礼由建设厅长李范一主持，省党部委员邵华剪彩，各界民众千余人参加庆典，它标致着皖省官办汽车客运业从这一天开始起步！它比中国官办汽车晚了11年，比安徽民间商办客运（泗县至五河段）晚了9年，而更比福特先生自己拥有全美国第一张汽车驾驶许可证的时间迟了21年，尽管如此，75年后的今天，笔者仍忍不住内心激越，惊呼：这是安徽官道第一车呀！虽姗姗来迟，但毕竟带了个好头，为旧时工作拖沓的大小政府官员、为蜗行的安徽各行各业，启动了车轮。它为近代安徽经济的发展，努力引进了当时世界最先进快捷的汽运技术，更为我们今天打造百万劲旅的客流新安庆、为高速现代化的物流大安徽，安装了史前发动机。怀集路，安徽人的骄傲。昔日丑小鸭，今朝白天鹅。它的横空出世，在于敢为人先！从美国底特律到安庆集贤关，4辆“福特”汽车实现了近代史上的一次地理大跨越！车路合卺，象征着西洋工业文明和本土农耕文明，在全皖政治、文化中心初度交融，铸成了安徽近代政府打开闭锁内陆的第一串钥匙。当年，讥讽它为“坏极”路的人躯体已经作苦，意识早已腐朽，只有开路先锋永垂青史！后人为了缅怀省会“第一路”筑路功勋，曾在安庆菱湖南大门西首建起一座“程振钧纪念塔”，以志铭记。 （《志苑》杂志在文章中穿插老照片三张）

*原载《志苑》2010年第1期；安徽省地方志编辑委员会；编辑部地址：合肥市花园街38号交行大厦2108座。老屋张忠；2026年2月17日；农历马年新年正月初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