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楼村的篮球场又热闹起来了，水泥地上印着12年鞋印；土味没变，抖音号却涨了粉丝；初一早上八点半，三轮车停满村口。 这球赛是2015年几个年轻人拿粉笔画的线，谁也没想到能连办12年。没赞助，没策划，就图个热闹，图个回来时有人喊一声“强子回来了”。今年大年初一，场边孩子踮脚看，老人蹲着数人头，24岁的常传辉举着手机拍，抖音点赞刚过一百。 村支书常绍兵手里那份手写名单，写了37个人名，全是本村志愿者。有人修灯泡，有人搬凳子，有人煮姜茶。没人发工资，但每到腊月，微信群里就冒出来一句：“今年球筐换不换？”底下接龙二十多条。 场地早不是当年的土坷垃地了，水泥浇得平，灯也装上了，最远一支队从阳谷东边四十公里外赶来。可记分牌还是村东头小卖部借的塑料板，用粉笔写分。赢了的队发两箱可乐，输了的队管一顿饺子——还是常家强家蒸的，他种着220亩麦子，开春前不忙，就爱坐场边嗑瓜子。 常传辉去年在淄博干电商，过年回来没走。他说拍视频不光为好玩，是想让外地亲戚看看咱村啥样。他镜头里有穿拖鞋投三分的爷们，也有抱着娃看球的媳妇，还有球赛中场塞进来的村喇叭通知：“常老三家玉米种子到了，下午三点来领。” 球赛没请过一个网红，也没挂过一条横幅广告。可卖瓜子的摊子比往年多摆了两个，小卖部老板娘说：“初二那场，卖出去十七包辣条。”隔壁村来观赛的小伙，当晚就在村里微信群问：“咱这网速，能干直播不？” 去年冬天，村里把旧仓库腾出来，堆了几箱没拆封的篮球服，蓝色的，背面印着“常楼2026”。没人说这是要干啥，也没人急着问。衣服就搁那儿，像等一个还没定下来的夏天。 常楼村的篮球赛办了12年，没人说过“坚持”俩字。 初一那天散场时，天刚擦黑，路灯亮起来，地上影子晃动。常传辉收了手机，帮着抬球筐。筐底沾着泥，被蹭掉一块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