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年夜饭的桌上,哪道菜一上桌就能让所有人安静下来?我的答案永远是:珍珠丸子。 不是因为它有多名贵。糯米几把,肉馅一团,家家户户都能做。但它在我心里的分量,重过任何山珍海味。因为那是父亲的手艺,是我们家三代人味蕾上共同的年轮。 这道菜,父亲做了四十多年。 从我记事起,每年腊月二十八,父亲就会搬出那个掉了漆的竹蒸笼。糯米要提前泡够四个时辰,沥干后摊在竹匾里,像一地碎玉。肉馅是三分肥七分瘦,父亲不用刀剁,而是用刀背一下一下地捶打,他说“剁出来的肉是散的,捶出来的肉才有魂”。 然后是最神圣的一刻:父亲洗净双手,把肉馅在掌心搓成圆球,再轻轻滚进糯米里。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龟裂的手,此刻却温柔得像托着一颗珍珠。我看着糯米一颗一颗粘上去,白胖的丸子在他掌心慢慢成形,像变戏法一样。 “看什么?记住没?”父亲抬头问我。 “记住了。”我嘴上应着,眼睛却从未离开过他的手。 那时的我还不懂,我在看的,是一门手艺的传承,是一个父亲笨拙地想把“家”的味道,刻进儿子的骨子里。 蒸笼上锅,旺火伺候。二十分钟后,掀盖的瞬间,整个厨房都被蒸汽吞没。等雾气散尽,一笼珍珠丸子晶莹剔透,像二十颗月亮落在竹屉上。父亲夹起最圆的一颗,吹了吹,递到我嘴边:“尝尝,淡不淡?” 烫得直吸气,却拼命点头:“正好!”父亲就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那是他一年中最舒展的时刻。 后来我离开家乡,去过很多城市,吃过很多餐厅。菜单上偶尔也有珍珠丸子,有的精致得像艺术品,有的加了虾仁瑶柱提鲜。但吃进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后来想明白了——少了那双龟裂的手,少了那口掉了漆的蒸笼,少了一个人站在灶前,用四十年的光阴,等一句“正好”的肯定。 去年回家,父亲的手已经有些抖了。搓丸子时,总有几个不够圆。他叹了口气:“老了,手不听使唤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肉馅:“爸,我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默默退到一边,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看着我搓、滚、摆、蒸。 掀盖那一刻,我夹起一颗递到他嘴边:“爸,尝尝,淡不淡?”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眶突然红了:“正好。” 那一刻我才明白,珍珠丸子这道菜,父亲传给我的,从来不只是配方和手艺。他传给我的是一个家的坐标系——无论我走多远,只要还能做出这个味道,我就永远找得到回家的路。 今年过年,你又吃到了谁做的哪道菜?有没有一道菜,让你想起某个已经不在的人,或者某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评论区说说,让那些味道,替我们记住那些不该被忘记的人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