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荆江堤人家打钱纸余春 一进腊月,凛冽的北风卷着江雾,漫过荆江大堤,荆江堤岸的人家

荆江堤人家打钱纸余春 一进腊月,凛冽的北风卷着江雾,漫过荆江大堤,荆江堤岸的人家,便被一股淡淡的烟火气裹住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一件极郑重的事——打钱纸。这不是寻常的纸,是烧给逝去先人的冥币,是活着的人,隔着阴阳递去的一份念想、一份孝心。 在我们荆州公安县荆江堤一带,钱纸自有讲究。纸张厚实呈黄色,大小约莫如A4一般,素净朴拙,未经雕琢时只是一沓沓毛坯纸。可一旦经过师傅的手,凿上规整的孔眼,便成了阴间通行的钱币,成了年关里,后人对先祖最朴素的供奉。 父亲向来心细,不等腊月过半,便早早约好了瓦池湾的章师傅。章师傅是个有名气的人,平日里是手艺扎实的茅匠,盖房、砌墙、补屋漏,样样拿得起;一到腊月,茅匠的工具一收,便成了专业的打钱纸师傅,十里八乡的人家,都抢着请他上门。 章师傅的家伙什简单却地道:一条长木凳,凳头牢牢固定着压纸的铁架,这便是他的“工作台”。往堂屋一放,凳上一坐,一股老手艺人的沉稳劲儿就出来了。 打钱纸的工艺,看着简单,实则全在手上功夫。第一步,是固纸。把一沓厚厚的毛坯纸对齐叠好,稳稳卡在长凳一头的固定装置里,压得紧实平整,不能有半分歪斜,不然打出的孔眼就乱了章法。第二步,是对位。章师傅手里握着专用的打孔凿子,铁制的凿头排列整齐,大小间距都有老规矩,多一分太疏,少一分太密,那是代代传下来的尺寸。第三步,才是最见功夫的打纸。只见他手腕一沉、手臂发力,稳稳举起凿子,对准纸角,利落落下。“笃、笃、笃”,一声声闷响,节奏均匀,厚重的纸沓上,立刻开出一排排规整的圆孔。力道轻了,纸打不透;力道重了,纸会碎裂。章师傅手熟得很,一凿下去,厚薄刚好,一沓纸转眼就布满整齐的钱眼,原本素白的纸,瞬间有了冥币的模样。最后一步,是散纸捆扎。打好的钱纸轻轻一抖,松散开来,不粘连、不破边,才算成品。 那几日,章师傅的长凳前总围着人看。小孩子最是好奇,凑在旁边,盯着那上下起落的凿子,既怕砸到手,又舍不得挪开脚,常常被大人笑着拉到一边。邻里之间,也常借着请师傅、等钱纸的空档,站在门口聊几句家常,问问今年打了多少,念叨着哪位先人该多送一些,琐碎又温暖。 钱纸打好,父亲便要亲自分包、题写,我帮父亲磨墨。他把一沓沓钱纸分成若干份,用黄纸或细绳仔细捆好,再恭恭敬敬地在纸包上,一笔一画写下逝去先人的姓名。字迹不一定要多好看,却一定要端正清晰——怕先人在那边,收不到后辈的心意。 等到除夕之夜,鞭炮声起,香火缭绕,一家人在堤边或堂前,将这些带着手温、写着姓名的钱纸点燃。火苗舔舐着纸边,纸灰随着江风轻轻飘起,那一刻,荆江堤的风都仿佛温柔了些。 打钱纸,打的是一沓沓冥币,守的是一辈辈的民俗,藏的是荆江堤人家刻在骨血里的敬祖与思念。那长凳上的笃笃声,是腊月里最踏实的声响,也是我们心中,最浓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