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敌人把一昏死过去的西路军女战士扔进了垃圾坑里。她刚缓缓睁开眼睛,一个馍馍突然从坑上边掉了下来:“千万别吭声,天黑我再来!” 垃圾坑的腐臭气味钻进口鼻,身上是黏腻的血污和剧痛。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冰冷的、混杂着炉灰和烂菜叶的泥土。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石头,一点点往上浮,每一次试图清醒,都扯动全身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她记得最后的画面是敌人狰狞的脸,皮鞭,还有冷水泼下来的刺骨冰凉。之后,就是一片虚无。 她还活着。这个认知带来一丝微弱的悸动,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活着,然后呢?在这敌人的占领区,在这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垃圾坑里,带着一身几乎散架的伤。她连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那个馍馍掉了下来。灰扑扑的,带着粗粮的质感,滚落在她手边的烂菜叶上。然后,那个压得极低、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声音从坑沿上传来:“千万别吭声,天黑我再来!” 声音很快消失了,像一阵风吹过。垃圾坑里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狗吠。她盯着那个馍馍,愣了很久。是陷阱吗?敌人新的花样?用一点食物引诱她出声,或者等她恢复一点力气再拖出去折磨?但那个声音里的急切和小心,不像伪装。那是一种底层百姓才有的、朴素的、生怕被人发现的紧张。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怀疑。她用尽力气,一点点挪动胳膊,把那个冰冷的馍馍抓在手里。很硬,带着麸皮粗糙的触感。她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干涩,几乎噎住,但谷物最原始的香气和一点点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这是粮食,是活命的东西。她不敢大口吃,一点点用唾液润湿了,艰难地吞咽。食物给了她一丝微弱的热量,也让混沌的脑子清楚了些。 她是谁?一个普通的西路军女战士,或许是个卫生员,或许是个宣传队员。从江西走到甘肃,经历了长征,又陷入河西走廊那场惨烈至极的鏖战。被俘,关押,审讯,转移……记忆的碎片混乱而痛苦。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个地狱般的角落,有人扔下了一个馍馍,说天黑会再来。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随着伤口的疼痛和对未知的恐惧。她听着外面的动静,敌人的脚步声,偶尔的呵斥,还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她把自己蜷缩在坑底最隐蔽的角落,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手里紧紧攥着剩下的大半个馍馍,那是她全部的希望,也是唯一的线索。 天,终于一点一点黑透了。没有月亮,只有几点寒星。垃圾坑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气味更加浓烈。她睁大眼睛,竖着耳朵,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轻,从坑边传来。不是皮靴,是布鞋甚至草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个黑影,小心翼翼地探下来,动作有些笨拙,但带着一种决绝的快速。接着,一只粗糙的、骨节粗大的手,摸索着伸了过来,碰到了她的胳膊。 “还能动不?能就搭把手,我拉你上来。” 还是那个声音,更低了,带着喘气。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那只没怎么受伤的手,死死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手掌很厚,满是老茧,温暖而有力。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拖拽着她,不顾她疼痛的闷哼,把她从滑腻的坑底往上拉。垃圾和碎石滚落,发出哗啦的声响,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终于,她上半身趴在了坑沿上,冰冷的夜风一吹,让她打了个寒颤。那个黑影——现在能看出是个模糊的人形,很瘦小——继续用力,连拖带拽,把她彻底弄出了垃圾坑。两人都瘫倒在坑边的阴影里,大口喘着气。 借着一丝微光,她勉强看清,救她的是个男人,看年纪和打扮,像个本地的贫苦农民或者小贩,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脸上黑乎乎的,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 “快,这边走,不能停。” 男人喘匀了气,不由分说,架起她一条胳膊,半扶半抱地拖着她,钻进旁边一条更窄、更黑的小巷。她脚像踩在棉花上,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男人对这里的地形极熟,七拐八绕,专挑最僻静、最破烂的角落走。偶尔有远处的手电光晃过,或是有巡逻队的脚步声,男人就立刻带着她缩进墙角的阴影或破门洞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又要昏过去的时候,男人在一处低矮的、像是废弃土坯房的后墙根停下。他挪开几捆柴草,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钻进去,里面有点地方,能躺。明天我想办法。” 男人急促地说,把她往洞口推。 她回头,想看清他的脸,想问他为什么,想道谢。但男人只是摆摆手,快速把柴草重新掩好,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洞里狭小,潮湿,有股土腥味和霉味。但比起垃圾坑,这里简直算得上安全。她蜷缩在冰冷的土地上,手里还捏着那剩下的半个馍馍。外面是死寂的夜,占领区的夜。但她心里,那点自从被俘后就几乎熄灭的火苗,微弱地,却又顽强地,重新跳动了一下。她知道,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了。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