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老人看病难,孩子上学远,地没人种了。 这不是电影情节,是去年我回老家时看到的。表叔六十多了,高血压吃药不敢停,村里卫生室去年换了医生,但只待了三个月就调走了。 去年全国乡村医生又少了八万多,教学点六年少了近五万个。我翻过国家统计局的报告,说乡村老龄化率23.8%,比全国平均高一倍还多。老家隔壁村王奶奶,独居,儿子在东莞打工,两年没回来,她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煮面吃。 粮食产量年年增,可我们村三组那片地,去年浇不上水,玉米秆细得像筷子。县里来了专家测土,说缺钾,得换肥,可种地的多是六十岁往上的人,不会算账,更不懂APP怎么下单买生物肥。乌蒙山区那边搞了个医保自动触发系统,有人住院报销超两万,系统当天就推给村干部,72小时内就上门核实。我们县还没铺开。 我堂哥去年辞职回村弄大棚,种草莓,用了政府补贴的滴灌设备,但头三个月卖不出去,最后靠抖音直播,一天卖两百斤,才活下来。他跟我说,不是不想干,是以前光喊“发展产业”,可没教怎么卖、卖给谁、坏了咋办。 小学校只剩26个学生,老师是中心校派来的,一周来两天。校长说想留人,可编制卡着,工资比镇上少八百,还不能评职称。上个月教育局说“稳慎优化”,话挺软,但意思清楚:不撤,但也不加人。 养老金去年涨了20块,我妈算了笔账:每月193元,买降压药都不够。隔壁村试了互助养老,六户老人搭伙做饭,村卫生室每周来两次量血压,医生是新来的大学生,有编制,社保交全了。 宅基地改革在三个省试点,说是能让农民把老屋改成民宿拿分红,可我们村连5G信号都不稳,游客导航都导错两次。 数字农业听着高大上,可田里那个传感器,老李叔按了三次没反应,最后蹲那儿用烟盒纸擦接口——他说,城里人发个朋友圈要滤镜,咱的地,得先能联网。 去年村里装了太阳能路灯,亮是亮了,但电压不稳,半夜常灭。修电工说,线是十年前拉的,换不起。 我翻到一份卫健委文件,说村级卫生室合格村医覆盖率目标是2027年达100%。可我们村卫生室墙上还贴着2022年的培训通知,字都褪色了。 农民不是不想好,是每一环都得接得上。差一截,就卡死。 去年冬天,我帮表叔把旧棉袄拆了,翻个面再缝上。 针脚歪,但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