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黄花岗起义前,十九名即将攻打两广总督衙门的“敢死队”成员的合影,他们的年纪都非常年轻,有的扛枪,有的举刀,个个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坚定神情。 我站在省博物馆的展柜前,展厅的通风扇嗡嗡转着,吹得展签纸微微晃。手指隔着玻璃停在照片最边上的陈更新脸上,他耳后沾着一点淡墨——前一天夜里,他就着油灯给乡下的私塾先生写了封短笺,说“您教的‘舍生取义’,学生今日践行”,写完没来得及擦手,就被催着去集合了。 穿粗布短衫的周华,手里的大刀刃口泛着冷光,刀柄缠着半褪色的蓝布带,那是他妹妹去年给他织的帕子剪的。出发前他托同乡带了半袋碎银回去,只说“我在广州找了活,给妹妹攒嫁妆”,没提起义半个字,怕家里人担惊受怕。 林觉民站在人群中间,西装袖口别着钢笔,口袋里除了给妻子的家书,还有半块桂花糕——是妻子送他出门时硬塞的,说“路上饿了吃”。他摸口袋的时候,糕屑沾在指尖,他没擦,就那样攥着,好像握着妻子的手。 拍照的是街边相馆的小徒弟,第一次拍这么多大刀长枪的人,手抖得按不下快门。周华拍了拍他的肩,咧嘴笑:“小兄弟,拍清楚点,以后有人问起1911年的广州,就说我们来过。”小徒弟红着眼点头,咔嚓一声,定格了这张最后的合影。 起义前的那个深夜,据点的煤油灯芯烧得噼啪响,有人在擦枪,有人低头缝补袖口的破洞。陈更新把那封短笺塞进鞋底,用针脚牢牢缝住,说“要是我没回去,先生总能找到它”。周华靠在墙上,摸了摸刀柄上的蓝布带,没说话,只是把刀往怀里又紧了紧。 没人说“活着回来”,可他们都偷偷想过,想看看没有苛捐杂税的日子,想陪妹妹嫁个好人家,想跟妻子再逛一次广州的花市。 展柜的灯忽然亮了些,我晃了晃神,照片里的年轻人依旧眼神坚定,仿佛下一秒就要转身冲向两广总督衙门的大门。窗外的阳光斜进来,落在刀刃上,那冷光里,好像还藏着半块桂花糕的甜,和蓝布带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