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贾府中地位最高的丫头,吃饭比少奶奶还挑剔,大观园千金小姐也得给她送礼物
在大众印象里,《红楼梦》就是个钟鸣鼎食的贵族世界。老爷太太、少爷小姐,那才是正经主子。可你要是仔细往里瞅瞅,就会发现有个丫头,她的日子过得比不少主子还体面。吃饭挑拣,小姐们得给她送东西,连当家奶奶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这人是谁啊?
01
先说她吃饭。
《红楼梦》第三十九回,有个特别生活化的场景。史湘云请大家吃螃蟹,热闹散了之后,平儿来找凤姐回话。凤姐呢,就问平儿:“吃不吃螃蟹?还热着呢。”
平儿是怎么回的?
她说:“我可不敢吃多了。就刚才李纨嫂子硬是拉着我,吃了两个。” 这话听着平常,但细品品,分量不轻。李纨是谁?贾府的大奶奶,守寡带子的嫡长孙媳妇。她“硬拉着”一个丫头吃螃蟹,这可不是一般的客气。
接着,平儿顺口就提了:“刚才服侍老太太(贾母)吃螃蟹的时候,老太太特意吩咐了。说那螃蟹虽然好吃,但吃多了肚子疼。让把咱们蒸的那大芋头、大薯蓣,给她送些过去当主食。”
凤姐听了,立马就笑:“你可真是的。 她(指老太太)不说你想不着? 早叫人送去了。”
这个“她”是谁?能让凤姐用这种又亲昵又带点无奈的语气说话?
就是鸳鸯。贾母身边的首席大丫鬟。
你看,她的饮食偏好,能直接影响到贾母。贾母惦记着螃蟹性寒,立马就想到鸳鸯爱吃热乎乎的芋头和薯蓣,还特意让凤姐这边给单做。这待遇,哪个少奶奶有?李纨、尤氏吃饭,恐怕也不过是大厨房按份例送来,哪有人这么仔细揣摩她们的口味。
这还不止。
后来刘姥姥二进来国府,贾母带着大伙儿逛大观园,在探春的秋爽斋歇脚。探春素来是个有气性的三小姐,但见了鸳鸯,开口就是:“鸳鸯姐姐, 你这几天怎么没来?”
这话里透着熟稔和一点点的埋怨,像是小姐在埋怨闺蜜怎么不来玩。
紧接着,探春直接吩咐自己的丫头:“去, 把我那个‘白玉比目磬’拿来,给鸳鸯姐姐带上。”
千金小姐主动给丫鬟送礼物。送的还是自己房里的雅玩摆件。这面子,给得足足的。要知道,那时候的丫鬟,月钱也就一两银子不到,主子赏件旧衣裳都是恩典。可探春送的不是实用品,是玩物,是情趣。这说明在她心里,鸳鸯是能欣赏这些东西的“自己人”,而不是个使唤的下人。
02
那,鸳鸯凭什么?
凭她是贾母的“总钥匙”,是老太太的“贴身大脑”。
贾母是谁?贾府金字塔的塔尖,老祖宗。她的喜好,就是贾府的风向标。她的心情,直接关系到儿孙们的日子好不好过。
而鸳鸯,牢牢握着通向贾母的“钥匙”。
贾母离了鸳鸯,饭吃不香,觉睡不稳,连牌都打不痛快。 邢夫人替自己老公贾赦来说媒,想讨鸳鸯做小老婆时,就说得特别直白:“你(鸳鸯)家生家养的,做了姨娘,又体面,又尊贵。 老太太那么疼你, 以后越发好了。”
连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老太太的“疼”,就是鸳鸯最大的资本和护身符。
这份“疼”,是日积月累的信任。
贾母的私房体己,金银细软,别人一概不知,只有鸳鸯一个人清楚。第七十一回,贾母过生日,王熙凤要操办大事,但官中的银子(公账)不够使,周转不过来。怎么办?是鸳鸯, 私下做主,偷偷把贾母一时用不着的金银家伙,运出去当了一箱子,换了几百两银子来给凤姐救急。
这种事,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就是偷盗主家财物的罪名。但鸳鸯做了,凤姐也敢接。为什么?因为她们都心知肚明,鸳鸯的行为,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贾母默许的意志。 她不是私自做主,她是替不方便开口的老祖宗,行了个方便。
这份权力,是隐形的,却比任何名分都管用。
王熙凤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对鸳鸯从来都是“姐姐”长“姐姐”短。有一次,凤姐想讨贾母收藏的“软烟罗” 来给潇湘馆做窗纱,她都不敢直接去要,而是先找鸳鸯商量:“好姐姐, 你替我瞧瞧,老太太那儿还有这个没有? 别提我, 就说是你自己要用。”
听听,琏二奶奶办事,还得借一个丫鬟的名头。还得赔着笑,叫着姐姐。
03
但是啊,这份风光,它悬在空中。
脚下是空的。
鸳鸯自己比谁都明白。所以当贾赦那个老色鬼,看中她,非要纳她为妾的时候,鸳鸯的反应激烈到吓人。
她当着贾母、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凤姐等所有有头脸主子的面,哭诉,发誓,剪头发。
她说得多决绝:“我是横了心的。 当着众人在这里,我这一辈子,别说是‘宝玉’,就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横竖不嫁人就完了! 就是老太太逼着我,我一刀子抹死了,也不能从命!”
她甚至拉上自己的嫂子来骂:“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做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她横行霸道的…看得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
这话,字字泣血。
她看得太清楚了。姨娘?什么“半个主子”?不过是个高级点的奴才,是男人手里的玩物。看看赵姨娘,生了儿女又如何?在贾府活得像个笑话。再看看平儿,夹在凤姐和贾琏中间,受了多少委屈。
她鸳鸯,在贾母身边,吃穿用度不比主子差,脸面比主子还大,精神上是自由舒展的。 她为什么要从一个“人”,去做一个“物”?
她拒绝的,不是贾赦这个人。是那个时代,所有丫鬟看似最好的,实则最不堪的归宿。
然而,她的抗争,终究是悲剧性的。
她赌上终身不嫁的誓言,换来贾母一时震怒下的庇护。贾母骂了邢夫人,暂时保住了她。可这份庇护,根基在贾母的健康和寿命上。
所以后来,只要贾母一生病,鸳鸯就“日夜不離”,怕得不行。她怕的,不只是老太太的身体。更是她自己那摇摇欲坠的未来。
高鹗续书里,写贾母去世后,鸳鸯自觉“将来我们这些人,不是叫老爷撵了,就是逼着我们嫁人。” 她绝望之下, 选择上吊自尽, 追随贾母而去。
这个结局,虽然未必是曹公原意,但逻辑上是通的。当保护伞轰然倒塌,她所拥有的一切体面、权力、挑剔的资本,瞬间烟消云散。她比谁都清楚,失去了贾母的“鸳鸯姐姐”,在贾赦、邢夫人眼里,就是个碍眼的、不识抬举的奴才。
她的挑剔,她的体面,从来都只存在于贾母羽翼覆盖的那一小片天地里。
04
看到这儿,可能有人要说了。这不就是个得势大丫鬟的故事么,有什么新鲜的。
是,但也不全是。
咱们现在看鸳鸯,总觉得她像个“职场天花板”。在一个庞大的家族企业(贾府)里,她做到了服务总裁(贾母)的首席助理位置。她的专业能力(伺候人、懂心思、会管理)炉火纯青,以至于总裁依赖她,各部门经理(王夫人、凤姐)敬着她,连带其他高管子女(少爷小姐)都得给她送礼搞好关系。
她享受顶级福利(吃穿用度),拥有隐形权力(能影响决策),看起来风光无限。
可她的所有一切,都高度绑定在总裁一个人身上。没有独立的职位序列,没有制度化的保障。总裁一旦不在了,她立刻面临“结构性失业”,甚至被当初嫉妒她、记恨她的人清算。
你说她没能力吗?太有能力了。你说她没地位吗?太有地位了。可这地位,脆弱得像琉璃。
她再挑剔,吃的也是“总裁小灶”;小姐们再给她送礼,看的也是“总裁面子”。她自己,始终是个“工具人”——一个无比精致、重要、甚至有了自我意志的工具,但终究,是工具。
所以她的反抗才那么惨烈。因为她想从“工具”,变回“人”。她以为不嫁人就能守住这份“人的尊严”,可惜,那个时代,那个环境,没给她留这条路。
有时候看鸳鸯,会想到现在一些特别厉害的“总裁助理”或者“金牌秘书”。她们的能力、见识、接触到的人和资源,可能远超公司里很多中层。但她们的权力和安全感,始终系于老板一人。这其中的滋味,恐怕只有自己知道。
风光和风险,永远是并存的。靠山越硬,靠山倒下时,摔得也越疼。
鸳鸯的聪明,在于她极致地做好了本职工作,赢得了无可替代的地位。鸳鸯的悲剧,在于她看透了一切,却依然无法冲破那层天花板,无法为自己挣来一个真正自主的人生。
她的故事,说到底,是一个关于“依附型强大”的寓言。再精致华丽的笼子,也是笼子。里面的人吃得再好,也还是想飞出去的。
只是,飞不出去。
大家怎么看?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能力极强,但前途系于一人”的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