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说，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记一辈子。 79年，我躺在死人堆里装死，一个越南女兵，就那么直直地朝我走了过来。 然后，她蹲下来，解开了我的衣扣。 我当时魂儿都快吓飞了。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黏糊糊地粘在土地上，手心里全是汗，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榴弹的拉环。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被发现了，要死一块死。 可她没掏枪，也没拿刀。 就是解扣子，一颗，两颗……动作很慢，手指冰凉，不小心碰到我滚烫的皮肤，我俩都像是被电了一下。 我从眼皮缝里偷瞄她。一张很年轻的脸，沾着泥，但眼睛亮得吓人，像山里的泉水。她身上没有我们这边女兵那种飒爽劲儿，倒有股子……怎么说呢，野草的味道。 她看到了我胳膊上的伤。 我心说，这下要补刀了吧。 结果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些草药末。她用手指蘸了点，轻轻地，特别小心地，敷在我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说实话，疼，疼得我差点叫出来。但那股疼劲儿过去后，是一阵清凉。 她给我敷完药，又从自己的军装下摆撕了根布条，笨手笨脚地给我包扎。那会儿我满脑子都是连长的话：别信他们，尤其是女的，最会骗人。 可我看着她给我打结时皱着的眉头，我信不起来。 那一刻，她不是什么敌人，我甚至想起了我老家的妹妹，她要是穿上这身军装，可能也就这个样子。 包扎完，她做了一件让我更想不通的事。 她把我的扣子，又一颗一颗地，给扣了回去。 然后站起来，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趴在那，半天没敢动。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的，可心里比伤口还烫。 后来我活下来了，可我再也没见过她。 这么多年，我老了，胳膊上的疤还在。我常常摸着它想，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救我？她后来……活下来了吗？ 战争这玩意儿，把人变成鬼。可有时候，它又让你在鬼门关前，看到了一个真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