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大年三十下午三点前,大门上的福字必须贴好,必须倒着贴,不然一整年的财运都得从门缝溜走。 我糊弄着说知道了,结果两点五十分,她一个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那福字呢?” 我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没拿稳,赶紧从抽屉里扒拉出红纸和胶水,冲到门口。北风刮得像刀子,胶水冻得跟石头一样,好不容易抹匀了,一手黏糊,一手冰凉,刚把福字拍上去,风一吹,又歪了。 大年初一早上,天还没亮透,她又来敲门了。不是催我起床,是拎着一件红得发亮的新外套,往我身上一比划:“穿上,从里到外都得是新的,旧的一点都不能沾。” 我看着那颜色,想说点什么,她一个眼神扫过来,我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套上了。 直到一大家子人,挤在那个小客厅里,桌上摆满了盘子,电视里吵吵嚷嚷,暖黄的灯光照着每个人冒着热气的脸。我妈夹起一个饺子,小心翼翼吹凉了,放进奶奶的碗里。我爸跟我弟正为了一瓶啤酒,用眼神来回过了三百招。 那一瞬间,我身上那件扎眼的红外套,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后来我才明白,她非要守着的,不是什么老规矩,而是那个家的魂儿,是一家人不管在哪,都得整整齐齐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