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女士第一次带6岁的儿子到山东德州烈士陵园祭拜丈夫。这六年里,她一个人承担起丧夫的痛苦,隐瞒着年幼的孩子不来看祭,一边守护着英雄的荣誉,一边呵护着孩子的纯真。 季女士的丈夫赵虎,生前为驻港部队飞行员,2020年因执行飞行训练任务而壮烈牺牲,那时他只有35岁,儿子刚刚一岁多,在襁褓之中,还不认识“爸爸”。 丈夫牺牲的那一天,季女士抱着孩子站在家门口,看着那辆军车开走,泪都还没来得及落下,她怕孩子会感到。孩子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咿咿呀呀地笑着,伸着手去找爸爸。 她这时就明白,这个家不能垮掉,孩子不能从小就被失去父亲的痛苦所折磨,她要让自己的孩子好好地长大,不要那么早地懂得什么叫“永别”。 这六年是怎么度过的,季女士自己也记不清了。白天上班、晚上哄孩子睡觉、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忙得脚不沾地。孩子慢慢就会说话了,开始问“爸爸去哪儿了”、“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每次她都会笑着说,“爸爸是大英雄,保护着许多许多人,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了起来,她就再温柔地重复一遍。 有时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丈夫的照片,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哭完之后又抹干脸上的泪痕,第二天依然笑眯眯地叫孩子起床。 陵园她没有去过,每年清明节、赵虎忌日的时候,她都会一个人偷偷地去,趁着孩子在幼儿园的时候。站在墓碑前面,她会小声地对丈夫说说话,讲讲孩子最近又长高了、学会的新本领,讲完就赶紧离开,生怕自己哭得太久而被别人看到。 她不能带孩子来,害怕孩子看到墓碑上名字的痛苦,害怕孩子小时候承受这样大的痛苦。可是孩子的越长越大,问的也就越多,有时会呆望着照片里的穿军装的父亲半天,然后眼里便噙满了泪水。 上个月孩子放学回家,在桌子上趴着用彩笔画了一幅画,画面上有三个人手拉着手站立在一起,他指著画说“是爸爸妈妈和我”。季女士看着这幅画,心中一震,知道自己无法隐瞒了,孩子需要知道实情。 出发前一天晚上,她对儿子说“明天带你去见爸爸”,儿子高兴的睡不着,一直问“爸爸在哪”、“爸爸会不会抱我”。她抱着孩子,轻声对她说“爸爸一直在,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来守护我们”。 到陵园的时候,风很大,松树“哗啦哗啦”地响着。季女士牵着儿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墓碑,孩子抬头看到墓碑上的名字与照片,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慢慢地松开妈妈的手,上前去抚摸着冰凉的石碑,小声地叫了一句“爸爸”,声音还有一点发抖。季女士蹲下身子,将孩子画的那张画拿起来,轻轻地放在墓碑前。 孩子的动作很突然,他冲到墓碑前,抱住石碑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说,“爸爸!爸爸!”泪如泉涌,整个陵园都能听到他的哭声。季女士站在旁边,眼泪也被她憋住了,可是她还是硬撑着,一只手轻轻抚摩墓碑,另一只手偷偷地抹去脸上的泪。 旁边有前来扫墓的人停下脚步,没人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这对母子。一位老人走上前去拍季女士的肩膀,没有说话,眼睛也是红的。 孩子哭了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季女士抱着她,靠近她的耳朵小声说,“爸爸看到了你,他一定会很骄傲的。”孩子抽抽搭搭地点着头,又转身对着墓碑说“爸爸我一定好好听妈妈的话”。 该场景也被其他的游客拍摄下来,视频上传到网上之后,在评论区里全是心疼、致敬的声音。有人称烈士家属太不易了,也有人认为这是真正的英雄母亲。 长达6年的心酸、6年的坚守,季女士以一人之力扛起整个家庭所有重量。没有让女儿过早地承受失去父亲的痛苦,也没有忘记父亲是一个英雄。 这份坚强并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在失去丈夫以后为了孩子、为了一个英雄的荣誉而坚持下来的一种生活态度。一个人凭着坚忍不拔的意志让生命成为一座山。她的泪是悄悄流下来的,孩子的笑容永久留在心间。 现在有很多人经受生活挫折的时候,就习惯性的抱怨、逃避,认为自己是最委屈的、最不幸运的。可以看看季女士,丈夫牺牲的时候她才二三十岁,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撑起整个家庭,六年里不敢崩溃,不敢示弱,只是为了给孩子一个相对完整的童年。 真正的坚强并不是喊出来的,而是在最困难时依然选择守护,在笑对生活的时候才会显得更坚强。季女士以她的方式,诠释了什么叫烈士家属的担当,什么叫母亲的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