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秋,毛主席在安徽博物馆看到一口巨鼎,低头往里瞧了瞧,冒出一句:"里面能煮头牛。"满堂大笑。 我那时候刚到馆里当勤杂工,才十七岁,攥着半湿的抹布站在角落,连笑都不敢露齿。主席走后,馆长摸着鼎上厚得发绿的锈迹跟我们说,这鼎在地下躺了两千多年,见过的楚王贵族多了,可没人敢这么打趣它。 之后我就管这展厅的日常打扫,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围着大鼎转三圈,掸掉落在鼎耳缝隙里的浮尘。有次擦到断过又补好的那只耳,想起馆长提过当年有人想把它运走,绳子都崩断了,鼎耳也拽裂了,最后还是没搬动。那天展厅没游客,头顶的吊扇吱呀转着,我趴在鼎边往里瞅,黑幽幽的膛子,真觉得能塞下一头小牛犊。 后来我熬成了讲解员,给游客讲这鼎的历史,总忍不住添上主席那句话。有回遇到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鼎边看了十分钟,突然抬头问:“爷爷,古时候真用它煮牛吗?”我瞬间就想起十七岁那天,阳光从高窗斜进来,落在鼎的蹄形足上,像撒了把碎铜。 去年我正式退休,没事就泡在博物馆。那天在鼎边碰到个穿工装的小伙子,举着手机拍,嘴里嘀咕“这大小真能煮牛啊”。我凑过去说,这话当年毛主席也说过。小伙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追着问细节,我指着鼎腹上的旧凹痕说,你看这印子,说不定当年真煮过整头牛呢。 风从展厅门口飘进来,带着外面的桂花香,吊扇还在慢悠悠转,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那口大鼎就稳稳立在那儿,像座青铜小山,看着一拨又一拨人,听着各种各样的话,可我总觉得,它最记挂的,还是那句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接地气的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