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特别穷,读书的学费总是最后一刻才凑齐。1999年,哥哥以艺术生参加中考,当时打听的时候,说哥哥很有天赋,画了双破洞的烂皮鞋,老师给了较高的分,进入县高中没有问题。妈妈为了凑学费,每天早出晚归的卖西瓜。结果张榜出来那天,没有哥哥的名字,连同那张画的分数都没有。后来到处托关系,说是交建校费就可以读,但要交8000的建校费。爸爸到处借钱,半个月后借到了500块,是大姑从我大姑父的舅舅家借来的,不要说建校费,学费都不够。还有一天就是最后期限,我哥哥颓废的把自己关在楼上画画。没有装修的家里,到处是他新画的画,一副又一副。妈妈没办法,打了个电话给她很多年没联系的表哥,也就是我们的表舅舅,在交通局开车,感觉应该很有钱。当天晚上他就开着一张交通局的大吊车给我们家送了8000块,嗓门很大,吼我妈妈临拉屎了才找厕所,找不着你就拉裤裆了。我当时特别怕他,感觉嗓门又大,人又凶,说话还不文明。后来他只要一闲下来,就开着大吊车到我们学校门口,喊我去他家吃饭,每次凶巴巴的说“瘦了吧唧的,上车,吃饭去”。我说不去,他就很凶的瞪着我。每次都祈祷他忙一点忙一点,别来找我。我宁愿吃食堂的素炒红萝卜也不想去他家,一是农村出来的,感觉很自卑,拘谨;二是他真的很凶,我特怕他。其实那时候,他家也不算富裕,一室一厅的房子,住着三口之家,厨房在外面搭了个棚,卫生间也是搭的小屋。后来哥哥上班了,我也上班了,大概是2009年左右,我们才还清表舅舅的8000块,整整借了10年。如果不是那8000块,我哥哥根本没机会读书。哥哥有次跟我说,他其实很气愤,因为他那张破皮鞋的画,挂在那个高中的画室里,每次有新学生来,画画老师就用那张画来讲解,如何画的生动又接近现实等等。哥哥说,那一届很多有钱家庭突击给孩子学画画,以艺术生的方式参加高考,没有一幅画展出来,就他的成为一届又一届学弟学妹学习的模范,可是他却被刷下来了。如果不是舅舅那8000块,他就永远也不知道真相,他就永远觉得自己不行,也走不出大山。工作以来,我和哥哥每次回老家,都要去看舅舅一家,舅妈就会像高中时候一样,做好饭等着我们。我每年都会寄点特产啊,零食什么的给他们,如今他们已经是退休的老头子老太太了。有次去他家,一进巷子,一路上都有人跟我们打招呼说:“来看你家舅舅了呀?”我和哥哥到的时候,一个老头子笑着说:“老颜,这就是老给你寄好吃的好玩的外甥外甥女吧,他呀,老早就巴巴的等着了你们咯。”此时的舅舅背弓了,也早已没有了大嗓门,我们也不再怕他。他每次都故意走的很慢,见人就打招呼,介绍我们是他的外甥外甥女,那小虚荣心,满满的。我和哥哥都很不好意思,后来有车了,就干脆直接开车到他家门口。他每次都绕下来又跟街坊打一圈招呼。我们也就随他了。现在想想,那时候他拿出的8000块,应该是倾尽了所有家底,也是他的慷慨解难,改变了我们全家的命运。我哥哥大学时候给大商超画壁画,承担了我一部分学杂费,我才能读下书。后来他做了对外贸易,家里慢慢有了起色。我毕业后进入体制,找了同在体制内的老公,相对安稳,父母从农村跟着我在城市生活,也还算康健。我们永远记得舅舅的8000块,过年过节都会打电话问候,如同我们最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