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原空军副司令张积慧被撤职，被关了两年后，转业的他，到成都420厂当副厂长，等于降了六级，然而，他一句话没说，穿上工装就进了车间…… 一九七八年夏天，北京闷得像捂着的锅，话一句接一句，容易起火星。 张积慧那时挂着空军副司令员的牌子，山东荣成人，一九二七年出生，一九四五年参加八路军并入党，还是东北老航校第一期飞行学员。履历硬，脾气也硬。 常委会上他常被围着问，别人说得越满，他越爱把字掰开揉碎，偏不顺着点头。 张廷发坐在司令员的位置上，还是中央政治局委员，张积慧只是中央候补委员，两个人却能当场顶起来，顶得屋里像冒烟。 这股火气不是凭空来的。那场十年动荡刚过去，许多人处理分歧还习惯往“立场”上抬，动不动扣帽子。空军领导班子又折腾得勤，六年里五次调整，座位表翻得人心发毛。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三日那次出走风波后，空军司令员吴法宪、政委王辉球被免职，总政治部主任李德生坐镇，新成立临时领导小组顶着全局。 一九七三年五月二十日，军委下命令，马宁任司令员，傅传作任政委，张廷发、成钧、邹炎、张积慧、曹里怀、邝任农、薛少卿任副司令员，高厚良任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杜玉福任副政委，梁璞任参谋长，常委十人，书记排序写得清楚。 两年后的一九七五年八月三十日又调一次，余立金成了第二政委兼民航总局政委，参谋长换成王定烈。到一九七五年十月一日，张廷发改任政委、党委第一书记，何廷一进副司令员序列，旷伏兆、刘世昌进党委常委。再到一九七七年四月二日，张廷发由政委改任司令员，高厚良升任政委，书记排一遍。人名在纸上移动，人的情绪也跟着移动。 更拧巴的，是“会不会飞”。 空军司令员从刘亚楼到吴法宪都不会飞。 “九一三”之后司令员难产，周恩来说过选个会飞的当司令员，才有会飞轰炸机的开国少将马宁破格上来，还把会飞的战斗英雄张积慧、邹炎放在副司令员位置上培养接班。 粉碎“四人帮”后马宁倒台，接任却没从会飞的副司令员里挑，张廷发这个不会飞的由政委改司令，邹炎又被调去军区空军。 张积慧心里那口气，难咽下去。 批判大会的风来得急。高厚良在地下指挥所交代口径，说张积慧顽固，坚持反动立场，个人主义恶性膨胀，反对党委，破坏团结，干扰揭批“四人帮”方向，还被说成那伙人的同伙。 大会定在空军机关和驻京单位干部战士中公开开，半天时间，原计划张廷发讲话，高厚良也讲话。起草的人被要求去翻常委会记录，厚厚一摞铅印本，军委办公厅主任李希庚参加。 记录里张积慧几乎孤身一人，其他常委多站在张廷发一边开火，他却撑着回击。 两段细节最刺耳：张积慧说张廷发听到粉碎消息吓得晕过去，张廷发回说自己兴奋得晕过去，张廷发后来在回忆录里也写过，陈锡联宣布消息时他兴奋得晕倒在地。还有一句写着张积慧冲何廷一说，你有理讲理，为什么骂人，可翻遍何廷一发言并没见脏字。 纸上那点墨，有时不肯老实。 大会那天更荒唐。张廷发情绪激昂，一个人把半天全占了，高厚良那篇稿子没用上。 要命的，是张廷发当众对张积慧在朝鲜战场击落戴维斯提出异议，“假英雄”的说法就像风一样刮开。空军随后成立调查组，查来查去没个肯定或否定的结论，像把人吊在半空。 张积慧的战功摆在那儿。一九五一年入朝，任空军第四师第十二团飞行大队长，空战十余次，击落美机四架，击伤一架。头功指向乔治安德鲁戴维斯，这人参加过二战，有两千小时飞行记录，来朝鲜没多久就击落我军七架飞机。 一九五二年二月十日那场空战，张积慧把对手打下来，自己飞机也被击落，没有留下胶卷凭证，争议从那时就有。志愿军空联司反复核查后认定战果，特等功、一级战斗英雄都给了，宣传也做足。风口上旧账被翻，名誉像被砂纸磨。 批判会后，张积慧被隔离审查。 到一九八〇年八月，处理落地，连降六级，转业去成都四二〇厂当副厂长，明令不许进党委班子，管的多是生活事务。几年后空政保卫部门办“反特”展览，牵扯到他，暗示“特嫌”。 他一直上诉，邓颖超、万里等老同志为他说话。一九八三年秋他调回山东烟台，当了排名第七的副市长，后来任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一九九〇年七月，军委按大军区副职标准恢复待遇，把他收回部队离职休养，先住济南，后进北京。二〇〇〇年又冒出小册子风波，有战友离休后自印七八万字册子，硬说戴维斯是自己击落的，还拉人作证。方子翼留了录音视频，说稿子没看没改，当时空域雷达和通讯记录都在；逯松亭也写下话，否认打过那种证言。 二〇二三年八月六日，遗体告别在北京八宝山举行，花圈一排排，人群里有人叹气。 有人记得他从副司令员到工厂副厂长那段路，不是摔倒的动静，是工装布料摩擦声，脚步落在水泥地上，硬，把一句话憋回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