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刘强东680分考上中国人民大学,1994年,伍继红692分考上中国人民大学。2017年,刘强东向母校捐了30亿,伍继红是低保户的五个孩子妈。 回头看2017年那阵子,还是会觉得像做了一场大型社会学实验。 那年网上的两个画面特别刺眼,一个在聚光灯下,一个在系统表格里。 一边是刘强东重返人大,捐款的数字大得晃眼,30亿,媒体闪光灯咔咔响。 另一边,在江西修水县的扶贫系统里,一份低保名单被录入:伍继红,赤贫,五个孩子的母亲,住在漏雨的危房里。你很难把这两个场景放在同一条时间线上,可它们偏偏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更荒诞的是,如果把时钟拨回九十年代,按“传统叙事”来推,这场赌局的赢家本该是伍继红。 1994年高考,伍继红考了692分,高得吓人,比两年前考进同校的刘强东还高12分。她是全村集资供出来的“金凤凰”,手里拿着中国人民大学档案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按剧本,她应该一路向上,而不是后来那样跌进尘土里。 那问题就来了:这二十多年,到底哪一步拐错了? 很多人喜欢把原因归结成“个人选择”“性格缺陷”,盯着那张试卷说事。可其实更大的变量,是试卷背后那场制度变化。 1996到1998年,大学生包分配制度取消了。听起来只是政策调整,但对一类人来说,简直是地基被抽走——尤其是伍继红这种典型“做题体系培养出来的人”。 她的技能点很单一,也很适配那个年代:分高、刻苦、听话、按部就班。只要体制还在,她就能一路走得很稳。可当保护壳突然碎掉,她就像淡水鱼被扔进海里,没学过怎么在风浪里游泳。 反过来看刘强东,他在大学里就不是那种“乖乖牌”。写代码、做家教、开餐厅赔得一塌糊涂——社会的毒打他在毕业前就挨得差不多了。对他来说,规则变化反而像放开了赛道:本来就会野泳的人,突然海更大了。 伍继红不是完全没有上岸机会,她只是那几年几乎把所有跳板都踩空了。 1998年,她考北京公务员,笔试第一名。按理说这就是回到体制的门票了,但她性格内向、应变不强,面试被刷下去。 更让人扼腕的是,后来海淀档案馆给她递过橄榄枝,她居然嫌“平台太小”拒了。 现在回头看,这像什么?就像泰坦尼克号要沉了,救生艇就在旁边,她还挑颜色不好看不愿上。 那次拒绝,几乎就是她人生往下走的起点。 北京没站住脚,家里也接着出事。1999年父亲去世,她精神支柱一下塌了。人最脆弱的时候,很容易走上一条“看似安全”的路——她把婚姻当成避难所。 她南下广东工作,拿过一个月3000元的高薪(当年这钱不低了),但处理不好同事关系,八个月就走了。后来她嫁给初中同学郭长华,说白了就是想找个可依靠的港湾,躲开职场的风雨。 可这种“防御性撤退”很容易变成把命运交出去。2005年,丈夫卷款跑了,她怀着孕,精神崩溃。为了活下去,她又做了一个几乎把自己锁死的选择:嫁给邻村贫困光棍邓高华。 在那个“多子多福”的观念闭环里,她接连生了五个孩子。从此,人大校园里那个成绩耀眼的女生就像被抹掉了。留下的是一个被尿布、农活和贫穷吞没的农村妇女。智力资本被生存本能一点点榨干,曾经的692分,换不来一袋米钱。 直到2017年,那场轰动一时的“校友救援”。 媒体曝光后,人大校友会迅速介入:盖了约170平米的新房,解决子女入学问题,还在县档案局给她安排了工作。很多人感叹“知识改变命运”,听着挺热血,但我更愿意把它看成一种更冷的现实:圈层的力量。 伍继红能被救,并不是因为她此刻有多强的能力——她已经和社会脱节二十年了。她能被拉一把,是因为那张发黄的名校文凭,在某个圈子里还能“延时兑付”。 同一张文凭,对刘强东来说是杠杆,能撬动千亿市值;对伍继红来说则像一份高额保单——平时可能没感觉,但你真跌到谷底,它能给你一次理赔。 你再想一步:如果当年伍继红读的不是人大,而是一所普通二本,后来遭遇同样的不幸,会有这么强的校友会力量来给她盖房、解决学籍、安排工作吗?大概率不会。她可能就只是扶贫系统里一个冷冰冰的名字,登记完就过去了。 所以这结局并没有真正打脸“读书无用论”,反倒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证明了学历的价值——它不能保证你飞黄腾达,但当你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从云端摔进泥潭时,它可能是你手里最后那根救命绳。 只是也别神化它。绳子能拉你一把,路还是得自己走。更现实的是,不是每一个坠落的伍继红,都等得到那只伸过来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