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来月经是大过年的,正月初三早上上厕所完准备去我舅舅家走亲戚,突然看到有血,吓得我特别大声的喊妈妈,我妈以为咋了不来厕所,我就一直喊,喊的她烦了来了以后我说你快看,我咋有血了。我妈直接一个爆笑,说让我等会儿她去拿东西。 她拿来东西,在厕所门口教我贴好。回到房间,她没急着催我换衣服出门,反而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褥子让我也坐。窗外的雪停了,阳光薄薄地照进来。“吓坏了吧?”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点点头,鼻子有点酸。她搂了搂我的肩膀,然后起身,从她陪嫁的那个老衣柜最底下,摸出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 盒子有点锈了,打开,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一卷用红绳系着的、裁得小小的挂历纸。她小心地解开,一张张铺在床单上。每张纸上都用铅笔写着日期,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娟秀,有的歪扭。“这张是你姥姥的,”她指着最早那张,纸都黄了,“1947年冬月初八。”她又指着另一张,“这是我来的日子,1970年,端午节后两天。” 我一张张看过去,看到了大姨的,小姨的,甚至还有一位我从没见过、很年轻就去世的姨姥姥的。日期旁边,偶尔还会写一两个小字,“疼”,“腰酸”,或者仅仅是一个“晴”。“咱家的女人,都记这个。”妈妈把纸重新卷好,系上,“不是什么秘密,就是……就是觉得该记下来。传到我这,我也记了。”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张新纸片,和一支削尖的铅笔,递给我,“现在,该你写了。” 我接过笔,忽然就不怕了。纸上还有淡淡的格子印。我趴在床头柜上,一笔一画写下当天的农历日期,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两个字:“过年”。妈妈看着我写,然后把这张新纸片,轻轻放进那卷纸的最外面,重新收回铁皮盒子。“好了,”她站起来,语气恢复如常,“换条深色裤子,咱去你舅家。对了,绝对不许碰凉水啊。” 铁皮盒子被放回衣柜深处。那个年初三的下午,在舅舅家,我安静了许多。表姐叫我疯跑,我也只是摇头。我心里揣着一个突然变沉的、温暖的秘密。我知道那盒子里装的不再是纸片,是一条河,一条由许多个“那天”汇成的、静静的河。而我,刚刚在里面投下了一颗属于自己的石子。晚上回家,妈妈在厨房煮粥,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了她一下。她没回头,只是用勺子轻轻搅着锅,说:“去坐着,马上好。”灶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响,白色的水汽晕湿了窗玻璃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