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省的领导,给沿路的土匪写了封公开信。说有一帮穷学生要路过,去昆明念书,求你们高抬贵手,看在民族大义的份上,别动他们。最魔幻的是,土匪们……居然真就没动手。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啊。 我爷爷就是那群学生里的一个,叫顾明远,背着半袋翻卷了边的课本和一床打了三层补丁的棉絮,从长沙一路颠到滇西。那时候山风卷着松针往脖子里钻,他跟三个同学挤着走,手里攥着仅有的半块硬玉米饼,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早听说这山里的土匪,连官府的盐商队都敢抢,他们这些穷学生,别说钱,连件没补丁的衣裳都没有,真撞上了,指不定要遭什么罪。 正缩着脖子赶路,路边的灌木丛突然哗哗响,几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钻出来,腰里别着亮闪闪的驳壳枪。爷爷说他当时腿都软了,把怀里的《史记》抱得死死的,就怕被抢去当柴烧。可领头的汉子只是扫了眼他们背上的书皮,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火星子在黑夜里亮了一下,粗声粗气问:“是去昆明念联大的娃?” 爷爷他们忙点头,大气都不敢出。那汉子突然从布袋子里摸出四个烤得焦黑的红薯,往他们怀里塞:“前面那段坡有落石,跟着我们走,别瞎跑。龙主席的信我们当家的看了,学生是去救国的,动你们,我们还算个屁的中国人。” 那天晚上,汉子们提着马灯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喊一句“小心脚边的沟”“别碰那丛带刺的草”。走到山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汉子们停住脚,说再往前就有乡公所的人接应了,然后转身钻进了树林,连个名号都没留。 后来爷爷在联大念了历史,再后来去了滇西战场当随军文书。他说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红薯的味儿,甜得能盖过所有的苦。有次在阵地上,他碰到一个缺了左耳的老兵,腰里别着跟当年那汉子一样的旧驳壳枪,老兵说他以前在山里当“大王”,龙主席的信来那天,当家的把枪往桌上一砸:“以后谁动学生一根汗毛,我崩了他。” 风刮过壕沟上的铁丝网,爷爷看着老兵的背影,鼻子突然就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