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 三毛跑到新疆和77岁的王洛宾同居。然而,王洛宾竟然说:“可以同居,不可以发生关系!”三毛震怒之下,选择飞回台湾,不久后就自杀而亡了。 几个月前,三毛是带着一整个春天的憧憬飞往乌鲁木齐的。她心里装着的王洛宾,不是眼前这个谨慎的老人,而是《在那遥远的地方》里那个骑着马、用鞭子轻轻拂过卓玛衣裳的浪漫歌王。 她47岁了。经历过荷西的死亡,经历过无数次环球流浪,她的内心依然是个需要被火焰点燃的少女。她给王洛宾的第一封信,炽热得像新疆的太阳:“你无法要求我不爱你,在这一点上,我是自由的。” 对她而言,爱是一种生命的本能,是超越年龄、地域甚至生死的灵魂共振。她从台北精心挑选了民歌磁带、书籍,甚至一套时新的衣衫,她要给这位“西部歌王”沉闷的生活,注入活水。 所以,当秋天她真的住进这间小屋时,她设想的是一场两个艺术灵魂的碰撞与融合。她会为他整理传记,他会为她弹唱新谱的曲子,在炉火边分享过往。她要的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联结。 然而现实呢? 现实是总有不请自来的电视台记者,镜头随时对准他们,把一次私人的靠近变成公共的表演。现实是王洛宾为了“避嫌”,专门请来一位女学生同住。现实是那间屋子里的压抑——墙上没有色彩,生活没有情调,只有一位老人日复一日的规律与沉寂。 最致命的一击,就是那句话。那句“可以同居,不可以发生关系”。 从三毛的视角看,这不仅仅是拒绝,更是一种侮辱。它将一种她视为神圣的、精神性的爱恋,粗暴地简化、庸俗化,然后贴上“不洁”的标签,拒之门外。王洛宾在怕什么?怕流言蜚语?怕晚节不保?这些世俗的顾虑,在她熊熊燃烧的情感面前,显得如此怯懦和可笑。 她的震怒,不是出于欲望未被满足,而是她最珍视的、奉若信仰的“爱”本身,被对方轻飘飘地否定和规训了。 她飞回台湾前留下的最后一封信,说自己“订婚了”。这像是一个孩子气的、愤怒的报复,也是一种彻底决绝的姿态。 现在,让我们站在王洛宾的位置上,再次观察这段关系。 他77年的人生,是一首沉郁顿挫的长调。前后加起来,人生近二十年是在铁窗后度过的。他最美好的年华,是在劳改中度过的。爱情?他的第一任妻子早逝,第二任妻子在他入狱后离他而去。他的一生,是被时代洪流反复冲刷、磨平了棱角的一生。 音乐是他唯一的出口,那青春炽热的爱恋,早已被封存在半个世纪前的旋律里。晚年的他,更像一个被供奉起来的“活化石”——荣誉有了,头衔有了,可他的生活环境、他的人际网络、他必须谨小慎微维持的体面,都将他牢牢框在一个无形的笼中。 然后,三毛像一团来自热带的风暴,席卷而至。 起初是惊喜。这样一个名满华语世界的作家,如此热情地崇拜他,为他远道而来,怎能不感动?他给她回信,用萧伯纳的“破旧阳伞”自喻,那是他第一次委婉的退缩:我老了,配不上你的热情。 但三毛还是来了。她的直接,她的奔放,她那种无视一切世俗规则的做派,让这个老人感到温暖,更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慌。 这恐慌是多重的。第一重是年龄与身体。他已是风烛残年,如何承载得起这样浓烈的情感与期待?那不仅是生理上的,更是生命能量上的悬殊。 第二重是环境。他生活在干休所,周围是传统的邻居和组织。一个年轻女子与他“同居”,即便以撰写传记的名义,也已经引来无数窥探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他太清楚人言可畏,他毕生积累的名誉,可能在顷刻间崩塌。 第三重,也是最深的一重:他内心的枷锁。数十年的磨难,早已将“谨慎”、“克制”、“自律”刻进了他的骨头里。他的情感表达,是含蓄的、压抑的、中国士大夫式的。他可以写出最动人的情歌,却无法在现实生活中践行那种不顾一切的爱。 他的浪漫在艺术中耗尽,在生活中,他只是一个渴望安宁、害怕任何变故的老人。 1991年1月4日,三毛在台北的医院里,用一条丝袜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原因复杂,绝非仅因这段往事。但新疆的那场秋寒,无疑是压垮她的最后几片雪花之一。 消息传到乌鲁木齐,王洛宾沉默了。据说他悔恨不已,整瓶整瓶地喝酒,并写下了一首名叫《等待》的歌,副标题是“献给死者的恋歌”。 歌词里写道:“你曾在橄榄树下等待又等待,我却在遥远的地方徘徊再徘徊……” 在这首歌里,他终于放下了所有防御,说出了迟到的、无法送达的告白。 参考信息: 光明网|《司马中原:三毛与王洛宾的“二传手”》 文|没有 编辑|史叔
